霍杀寇的判断是对的。
准格尔骑兵虽然骑术精湛,但他们手中的火铳在这个距离已经失去了作用,而短兵相接的肉搏战,对双方来说都是纯粹的消耗。
明军的马刀更长、更利,明军的甲胄不知道是何材料做成,看似很薄,却很坚固,在近身厮杀中占据上风。
而且一旦混战在一起,准格尔骑兵的火铳就彻底成了摆设,他们的人数优势也在混战中大打折扣。
可即便如此,霍杀寇心里也清楚,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三千对一万,再怎么勇猛,也不可能一直撑下去。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已经无路可退。
他们必须在这里拖住僧格的主力,为阎应元他们争取足够的时间,哪怕是用人命去填。
与此同时,在包围圈的核心地带,丹津所部的处境也同样岌岌可危。
阎应元、常破虏、冯遇才三部明军,在收到信号之后,已经毫不犹豫地对高地发起了总攻。
明军骑兵从四面八方同时压上,如同一张收紧的巨网,将丹津的五千人死死困在中央。
燧发枪的齐射一轮接着一轮,密集的铅弹在准格尔人的阵地上溅起阵阵血花,不时有准格尔骑兵惨叫着倒地。
丹津站在高地中央,环顾四周,到处都是明军铁骑冲杀的身影。
四面的防线都被压得节节后退,麾下将士伤亡惨重,阵地上到处都是倒伏的尸体和痛苦呻吟的伤员。
那五十门重炮虽然威力巨大,可明军已经冲到了跟前,这些笨重的大家伙根本发挥不出作用。
反而因为准格尔将士要分兵守护火炮,让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更加被动。
“台吉!
南边防线要被突破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将领踉跄着冲到丹津面前,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丹津一把推开那名将领,厉声吼道。
“慌什么!
本台吉亲自去守!”
他翻身上马,拔出弯刀,率领麾下最精锐的一队亲兵,如同一头发狂的猛兽般朝着明军冲锋最猛烈的方向扑去。
他亲自斩杀了一名冲在最前面的明军骑兵,鲜血溅了他一脸,那股子狠厉让身后的亲兵们精神一振。
可这也仅仅是杯水车薪,明军的攻势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打退了一波,下一波立刻又涌了上来,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丹津苦苦支撑、眼看就要顶不住的时候,南面的喊杀声忽然变得更加激烈起来。
丹津猛地抬头,只见一队准格尔骑兵如同一柄利剑般刺穿了明军的防线,硬生生在重重包围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为首之人浑身浴血,手中的弯刀还在往下滴血,正是僧格。
僧格率领着麾下最精锐的近卫骑兵,冒着明军密集的火铳射击,硬是冲破了霍杀寇的阻拦,杀入了包围圈的核心,终于与丹津所部汇合到了一起。
两人的队伍在高地上会师,可彼此看着对方的狼狈模样,却都笑不出来。僧格身上也多了好几道刀伤,丹津的战袍同样被鲜血浸透。
“大台吉!”
丹津激动地迎上去,声音都有些发颤。可当他的目光越过僧格,看向后方时,脸上的激动便瞬间僵住了。
外围明军的数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还在不断增加。一支又一支明军骑兵从四面八方赶来,如同一波接一波的黑潮,源源不断地汇入包围圈中。
“这些明军怎么这么多!”
僧格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恨恨地啐了一口。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上那些不断增加的明军旗帜,心里终于升起了一丝不安。
他原本以为自己万余精锐足以冲垮明军的包围线,救出丹津之后再从容撤退,可现在看来,明军的兵力远超他的预估。
那些不断涌来的明军骑兵,至少有数万之多,而且还在增加。
局势越发对他们不利起来。
丹津的五千人伤亡已近三成,僧格的万人队也在刚才的冲杀中折损了不少,而明军的兵力优势正在不断扩大。
更要命的是,明军已经完全封死了所有的退路,四面八方的原野上,到处都是明军铁骑的身影,密密麻麻,不见尽头。
僧格终于从最初的狂热中冷静了下来。
他虽然狂妄,可还没傻到要在这里把自己和丹津全都赔进去的地步。
他咬着牙,目光在战场上飞快地掠过,脑中急速盘算着撤退的路线。
南面和东面已经被明军彻底封死,西面同样密布明军骑兵,想要原路返回已经不可能了。
唯一的出路,只有向北。
到那里去,只要到了果子沟,就可以甩开明军的追击。
“不能再打了!”
僧格咬牙对丹津道,声音里带着不甘,却也有了紧迫的清醒。
“这些明军太多了,咱们得赶紧撤!”
丹津闻言,看了一眼那些好不容易缴获的重炮,眼中满是肉疼。
这些可都是宝贝,就这么扔了,心里就像被剜了一块肉似的,毕竟当初选择这条路,其实为的就是这些重炮。
现在居然全部要丢弃了,丹津心中无论如何都有些不能接受。
可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心疼这些的时候。
命都快没了,要这些铁疙瘩还有什么用?
这么多的汗国勇士,不比这些火炮更珍贵吗?
“火炮怎么办?”
他犹豫着问道。
“不要了!”
僧格毫不犹豫地吼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命要紧!”
他调转马头,厉声下令。
“全体听令!
往北突围!
往果子沟方向撤!”
号角声在硝烟中骤然响起,剩余的准格尔骑兵迅速集结,掉头向北,朝着果子沟的方向亡命突围而去。
在他们身后,那些被遗弃的重炮依旧排列在高地上,炮口沉默地指向天空,炮身上残留着硝烟的余温。
而更远处,霍杀寇浑身浴血地勒住战马,望着准格尔骑兵仓皇北逃的背影,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嘴角缓缓咧开一抹染血的笑意。
“想跑?”
他低声自语,那双被鲜血浸染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凌厉的寒芒。
“或许你们想要去的地方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