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家
两日光阴,不过弹指一挥间,便悄然流逝。
魏府深处的书房之内,熏香袅袅升腾,淡青色的烟丝缠绕着屋梁,将整间屋子衬得愈发沉肃静谧。
魏严一身玄色常服,端坐于梨花木大案之后,指尖轻捏着一卷古籍,眉眼间自带一股权臣独有的威严与冷冽。
管家垂首躬身,立于阶下三尺之处,语气里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忐忑与不安。
“启禀家主,属下奉您之命,连日多方打探,动用了京中所有暗线,可最终只查到那名女子姓陆,单名一个子玉。
如今她暂居在京城最顶级的云来客栈天字第一号房,出手阔绰,行事低调。
可怪就怪在,她的籍贯来历、师从何门、家族亲眷、过往经历,全都一片空白,查不到半分踪迹,就像是凭空从天上降下来的一般,无迹可寻。”
“查不到?”
魏严捏着书卷的手指骤然一顿,骨节微微泛白,原本舒展的眉头轻轻蹙起,深邃的眸底飞快掠过一丝讶异与凝重。
“属下无能,请家主降罪!”管家连忙俯身请罪,大气都不敢喘。
魏严摆了摆手,语气平淡:“罢了,与你无关,继续说。”
“是,”管家连忙直起身,补充道,
“不过家主,属下还查到一桩要紧事——那陆子玉,在两天前曾经避开府中护卫,悄悄入过魏家,还在小公子谢征的院中,与他单独见过面,两人相谈了许久,具体说了什么,属下未能探听到。”
“哦?”
魏严眉梢猛地一挑,眼中瞬间掠过一抹惊奇、玩味,又夹杂着几分探究的光芒。
片刻之后,魏严忽然抬眼,目光锐利如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任何人违抗的命令:
“你立刻入宫,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就说府中幼童突感不适,心绪不宁,急需太医前来诊脉调理,越快越好。”
管家先是一愣,显然没明白家主此举的用意,但他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道:“是,属下即刻便去!”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魏府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却轻盈的脚步声。
一道身姿绰约、气质清冷的身影匆匆踏入府门,正是陆子玉。
她一进府便察觉到不对劲,眉头微蹙,脸色也冷了几分,却依旧强压着心绪,跟着管家一路穿过回廊庭院,径直来到了书房之外。
刚一推门,陆子玉便一眼望见,端坐于主位之上的魏严,显然已经等候多时,桌上的热茶都换了两盏。
她瞬间恍然大悟,心中了然,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
陆子玉脚步骤然一顿,抬眸直视着主位上的男人,清冷悦耳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讽,率先响了起来:
“我当是什么急事,能让权倾朝野的魏大人如此慌张。原来堂堂魏家主,如今也沦落到要用这种哄骗孩童的拙劣手段,来引我入府了?”
魏严缓缓抬眼,目光如同实质一般,落在陆子玉的身上,从上到下,细细打量。
她一身浅碧色衣裙,不施粉黛,却清丽逼人,眉眼间的清冷与倔强,更是让他心头微动。
魏严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浅淡却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语气从容不迫:
“兵不厌诈,世间事,从来不论手段高低,只看结果。能把你请到我这魏府书房中来,便是最好的方法。”
陆子玉不怒反笑,丝毫没有做客的拘谨与局促,径直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动作自然随意,仿佛这魏府书房是她的自家院落一般。
她抬手拿起桌上的白瓷茶杯,提壶倒茶,动作优雅流畅,轻抿一口热茶,才缓缓抬眼,语气淡漠地开口:
“说吧,魏大人费这么大劲,又是请太医又是设圈套,把我找来,究竟想干什么?若是无事,我便回客栈了,没功夫陪大人在这里耗时间。”
魏严的目光自她进门的那一刻起,便一刻也没有移开过,牢牢黏在她的身上,眸色深沉如夜,藏着翻涌的情绪。
“我知道,你关心谢征,甚至比我这个做舅舅的,还要在意他。
谢征自幼失去娘亲,缺少母爱呵护,身边要么是严苛的先生,要么是恭顺的下人,没有人能真正走进他的心里。
他性子太烈,心中又藏着丧母之痛,对我误会极深,长此以往,只会毁了他自己。”
魏严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陆子玉,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
“为了谢征的将来,为了他能安稳成长,为了有人能好好管束他、开导他,我愿意娶你为妻,立你为魏家主母,给你无上的尊荣与权势。
你放心,我话说得明白,这不过是一场交易——你留在谢征身边,以母亲的身份照顾他、教导他,我给你庇护,保你在京中平安无忧,我们各取所需,互不干涉私事,如何?”
这番话,他说得冷静又理智,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陆子玉,一秒都舍不得挪开,那专注而灼热的目光,早已出卖了他心中并非只有交易那么简单。
陆子玉听完,忍不住轻笑一声,那笑声清冽动听,却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傲气。
她放下茶杯,抬眸迎上魏严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凌厉,语气干脆利落:
“交易?魏大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只可惜,我陆子玉从不做这样的买卖。”
她微微倾身,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嘲讽:
“想做我的男人,你现在还不够格。”
“谢征既然入了我的眼,我便会拼尽全力护着他。”
陆子玉站起身,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淡漠:
“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魏大人处理公务了,告辞。”
说罢,她转身便要迈步离开,没有半分留恋。
魏严看着她决绝而挺拔的背影,非但没有半分动怒,眼底反而亮起一抹浓烈的兴致、欣赏,与势在必得的光芒。
他没有起身阻拦,只是坐在原位,轻声开口,声音低沉磁性,清晰地传入陆子玉的耳中。
“陆子玉,你可以拒绝我,但我魏严想要的人和事,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我不急,我可以等。我等着你下次主动来见我,更等着你亲口改变主意的那一天。”
“我很期待,那一天早日到来。”
陆子玉脚步未停,径直推开书房门,头也不回地离去,只留下一道清冷的背影,消失在廊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