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混沌中缓缓抽离,陆子玉睫毛轻颤,终于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纯白,没有熟悉的水晶吊灯,没有家中铺着羊绒地毯的落地窗,更没有她住了一辈子的欧式大别墅。
只有四面光净冰冷的白墙,围成一方狭小逼仄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消毒水的清浅气息,陌生得让她微微蹙眉。
她明明记得,自己是躺在家里柔软的天鹅绒大床上,寿终正寝,安然阖眼的。
作为沪上土生土长的独生女,陆家捧在掌心里长大的千金,她这辈子活得顺风顺水到了极致:父母恩爱半生,家族企业陆氏集团在她手中稳步经营,财富自由,一生无忧,没有勾心斗角,没有颠沛流离,安安稳稳活到耄耋之年,无病无灾地走完了一生。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她生性淡漠,不喜与人过分亲近,更不愿与陌生男子有半分牵扯纠葛,故而一辈子未曾婚嫁,膝下无子。
夜深人静时,看着空荡荡的别墅,心底总会泛起一丝细微的失落,盼着能有个软乎乎的小团子承欢膝下,却又始终不肯妥协委屈自己。
就在陆子玉撑着身子,想要坐起身探究这陌生环境时,眼前骤然亮起一块悬浮的淡蓝色光屏,光影流转间,一道软糯可爱、带着几分雀跃的童声,直接响在了她的脑海里。
“宿主你好呀!我是你的专属绑定系统——空间龙宝!从今天开始,你将正式进入小说《逐玉》的世界,你的核心任务,就是护住书中那些命途多舛的可怜宝宝,让他们都能平安顺遂、好好地活下去!”
龙宝的声音甜滋滋的,满是兴高采烈,仿佛在分享一件天大的好事。
可陆子玉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直接摆了摆手,语气慵懒又敷衍,满是抗拒:“不去。”
她好不容易才彻底歇下来,寿终正寝摆脱了所有俗事,正打算安安心心摆烂躺平,谁要去什么陌生世界做任务?
龙宝显然没料到宿主会拒绝得这么干脆,光屏闪了闪,连忙加码,声音放得更软,带着十足的笃定:
“宿主宿主!你先别拒绝呀!你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不就是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却又不想接触任何男人吗?
我龙宝发誓,我绝对可以帮你实现这个愿望,保证让你如愿以偿,拥有自己的小宝贝!”
这话精准戳中了陆子玉心底唯一的遗憾。
她这辈子不缺爱,不缺钱,不缺地位,唯独缺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
龙宝的条件,恰好戳中了她最柔软的地方。
陆子玉沉默了几秒,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指尖,最终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淡淡的,却松了口:“……好吧。”
“太棒啦宿主!你太厉害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发,进入《逐玉》世界咯!”
龙宝欢呼一声,淡蓝色光屏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将陆子玉整个人包裹其中。
不过转瞬之间,强光消散,纯白的空间彻底消失不见。
陆子玉再睁眼时,已然站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古色古香的院落里,清风拂过枝头,雕梁画栋入眼皆是,彻底踏入了那个名为《逐玉》的异世之中。
长信王府的西跨院,静得只剩下窗外寒鸦掠过枝头的声响。
屋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影投射在床榻四角,投下一片压抑的阴影。
齐旻缩在床角,像一只被猎鹰逼到绝境的幼兽。
他死死抱着膝盖,小小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每一块肌肉都绷得发紫。
那张狰狞可怖的青铜面具遮去了他大半容颜,却遮不住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恐与绝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像呜咽一样的抽气声。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逆光走了进来。
陆子玉一袭月白色锦袍,身姿纤瘦却挺拔。她缓步走近,清淡的眉眼间自带一种疏离而惊艳的清辉。
烛光落在她如玉的侧脸上,光影勾勒出绝美的轮廓,仿佛是天上仙官误入了这凡尘深宅。
齐旻猛地抬头,视线瞬间与她相撞。
他整个人僵住了。
长这么大,他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那不是浓妆艳抹的俗艳,而是一种清冽如泉、温润如玉的极致美感。
哪怕只是静静地站着,也胜过这王府里所有莺莺燕燕。
然而,这极致的美下一秒就化作了让他心脏骤停的威胁。
齐旻吓得差点跌下床底,面具后的牙齿打颤,连带着声音都破了音:“你……你别过来!别过来!”
陆子玉脚步一顿,随即在离床榻半步远的梨花木凳上安然坐下。
她侧过头,脸上扬起一个极浅却极灿烂的笑容,那双明媚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恶意,只有纯粹的温和。
“别怕。”她的声音清润动听,像山涧流过的清泉,轻轻抚平了空气里的戾气,
“我看你这一身伤,定是受了不少委屈。我不会伤害你的。”
齐旻愣住了。
陆子玉见状,从袖中取出一个青釉瓷瓶,轻轻放在床边的矮几上。
她目光柔得能滴出水来,伸手轻轻虚虚虚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邻家孩童:
“我们小公子生得周正,眉骨生得尤其好,底子是极棒的。
你把这瓶子里的药膏取出来,薄薄涂一层在面具遮掩的肌肤上。
不出一个月,保准你比寻常公子还要俊朗,若是女子,定是倾国倾城的姿色。”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齐旻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上,笑意更浓,多了几分宠溺:
“还有啊,小公子若是伤心了,就眨眨眼。我会陪着你的,哪儿也不去。”
说完,她起身作势要走,打算留些空间让他平复情绪。
可她刚转身,身后就传来一声带着浓重鼻音和恐惧的质问,那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执拗:
“你不是说要陪着我吗?”
陆子玉脚步顿住,回头看向他。
只见床角的小男孩正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盯着她,面具下的小嘴微微撅着,虽然还在发抖,但那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丝抓着救命稻草的依赖。
陆子玉失笑,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重新坐回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认真地回答:
“好好好,我哪也不去。既然答应了我们小公子,自然是言出必行。
我就在这儿陪你,好不好?”
齐旻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
陆子玉也不恼,就这么静静地陪着。烛光在她眉目流转间温柔了几分,将这阴冷潮湿的房间照出了一丝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陆子玉温和的气场太让人安心,也许是连日来的惊恐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齐旻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那双紧盯着陆子玉的眼睛慢慢失去了焦点,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
他在半梦半醒间,小声呢喃了一句:“……不要走……”
“放心,我在。”
陆子玉的声音极轻,却像一道安稳的符咒。
齐旻的呼吸渐渐平稳悠长。
这是他被迫更名“随元淮”、失去自由以来,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如此毫无防备。
梦里,似乎再也没有那些冰冷的锁链和火光,只有眼前这人温和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