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云歌显然也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她肩膀不自觉抖了一下，不敢去看上官婉静的眼睛。
上官婉静的眼眸沉沉的，里面似乎没有任何情绪，说话也很心平气和，看起来并没有暴怒。
但步云歌还是有些害怕了。
她再有成算，再胆大，也没有面对过这样的上官婉静。
步云歌眼睛一闭，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母亲，母亲我是真的很难过。”
“我那么喜欢他，也那么憧憬做他妻子，可为何就是不能如愿呢？”
“母亲，我就是太痛苦了，才会想要去求一求，即便我同他没有缘分，只要他过得好，我也就开心了。”
步云歌一边说，眼泪扑簌而落，看着可怜极了。
步云霓坐在一边一句话都没有，她低着头，侧过身，似乎对他们母女之间的这一场闹剧不感兴趣。
上官婉静却安静听着她的话，没有反驳，没有呵斥，只安静听她说完，然后才问：“你何时见过二皇子？”
步云歌微微一愣。
有那么一瞬，她是有些惊慌的，但她很快就回过神，用帕子佯装擦了擦脸，然后才道：“之前有一次，在太平坊偶遇过二殿下，二殿下救过我。”
这个理由听起来还凑合。
最起码有了英雄救美的开头，虽然俗套，但是好用。
果然，上官婉静的面色微微缓和了一下。
步云歌刚要松口气，就听到上官婉静继续问：“我之前是否同你说过？我不会同意你去做侧妃？”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很普通的小事。
步云歌的心跳却再度加快。
但她还是抿了抿嘴唇：“我知道的，父亲也不同意，所以我只是想求一求，让我自己心安罢了。”
说着，步云歌扬起挂着泪痕的苍白小脸，就那么软弱无助地看向上官婉静。
“母亲，人的感情控制不住，我整日里都在想他，每日每夜都睡不着，我怨恨自己为何要去抄袭那首诗，即便我不抄，当日也能拿到不错的成绩。”
“我自己做错了，失去了自己喜欢的人，我不能怨恨别人，只能怨恨自己。”
“母亲，你当我鬼迷心窍也好，我只是……我只是想要求一个安心。”
步云歌这番表现，这番情深意切的告白可真是动人。
若不是步云霓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几乎都要信了。
思及此，步云霓不由用余光去看上官婉静，想看看她是什么样的反应。
出乎步云霓的意料，上官婉静一点动容都没有。
她一直平静看着步云歌，眼眸都没有错开一下，那沉默的目光看得步云霓都心里瘆得慌，更何况是步云歌了。
所以步云歌只能低着头哭泣，不敢抬头看她。
马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很久之后，上官婉静才开口：“云歌，可你如此行事，传出去只能落下一个不太好的名声，陛下已经给二殿下选定了皇子妃，皇命不可违，皇家的事也不可能朝令夕改，所以你最好的结果，就是被封为侧妃，同样能进入二皇子府。”
上官婉静难得这么冷静分析形势，说的一句都不错，说的都是步云歌和步无隐私底下的筹谋。
“而最坏的结果就是，即便你如此努力，最终也没被选为侧妃，以后的婚事就会非常艰难，即便有我，有你父亲，有你舅父，你也无法高嫁了。”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这话听得步云歌心里更是惊慌，但哭得也更卖力。
“母亲，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上官婉静这话颇有些不想管她的意味，步云歌想到之前穆姨娘的那些话，心里更慌了。
今日的一切都是穆姨娘同她一起商议的，从头到尾都很顺利，唯一的意外就是上官婉静的反应。
她一贯温柔，慈爱，对人总是很宽容，从来都不生气。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泥菩萨一样的人，也会有生气的一日。
而且她生气起来是这么吓人。
步云歌一开始还能表现得唱念做打，但现在在上官婉静平静的逼问之下，她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了。
索性干脆利落承认自己错了，说不定还能挽回局面。
步云歌往前一扑，一把握住了上官婉静的手，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母亲，我真的知道错了，可这几日我吃不下睡不着，就跟着了魔似的，我听说这玉兰树能祈求平安，所以我就想来拜一拜，哪怕求一求也是好的。”
“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母亲，我是不是疯了？”
“我好害怕母亲。”
步云霓几乎要为步云歌喝彩了。
现在又开始装疯卖傻，她以前真没看出来步云歌反应这么快，这么拉的下脸，难怪能稳坐二皇子妃的宝座，有望稳定凤椅呢。
还是很有本事的。
步云霓想到从小步无隐就更喜欢步云歌，对她教导非常认真，难怪呢，这套本事是有渊源的。
果然听她这么说，上官婉静猛地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抽回手，任由步云歌握着，求着，给她母亲般的温暖。
“珍珍，你现在高兴了吗？”
上官婉静安静地问，她睁开眼睛，平静看向步云歌。
步云歌愣了一下，旋即疯了一样地摇头：“不，不，母亲，我难受，我好难受，我知道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
上官婉静叹了口气，她取出帕子，轻轻帮步云歌擦脸。
“珍珍啊，有了今日这一出，你最好的路就是给二皇子做侧妃，不用过夜，整个玉京就都知道你心仪二皇子，为了她去妙仙观祈祷，声泪俱下，感人肺腑。”
“你说，陛下岂能不感动？”
上官婉静从来都没有这么冷静过，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出乎步云霓的意料，也让步云歌震惊。
最终，上官婉静帮步云歌擦干净脸，平静道：“既然你选了自己要走的路，那你就坚定走下去，母亲帮不了你什么。”
“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了。”
“珍珍，母亲给你选了康庄大道，你不喜欢，那就走你自己的路吧。”
“母亲不会再阻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