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原本封闭的外层通道重新开启。
一条,十条,一百条。
每一条支路都对应着那名至强信仰疆域里的一处真实坐标,没有一条伸向第二个目标。
灵月仙则把刚刚展开的星图继续向外推开。
十九个祈祷节点在这幅星图上,原本只有指甲盖那么一点,可现在,随着气运支路不断增加,大片神殿和信仰节点开始进入智慧女神的计算范围。
哪一座神殿以庇护立誓,哪一片星域曾经因为信仰减少而失去神迹,哪些信徒亲眼见过神殿扩张,全部被灵月仙分别标了出来。
这些信息决定毒种能不能落下。
如果一座神殿所在的文明从未接受过那位至强的庇护,也没有见过信仰与神迹之间的关系,牧场这句话便缺少真实支点,智慧女神会直接跳过。
杨望禾的天赋再强,也不能把没有依据的话硬塞进去。
可只要存在支点,气运神网便会把毒种送过去。
于是,星图上的光点开始成片亮起。
十九个节点很快变成了七十六个。
还没等杨望禾把新增的反馈理清,七十六个又变成了三百多个。
到了这一步,传播已经不能完全依赖信徒之间的转述。
万口成真根植在信仰里,气运神网和智慧女神那遍布拉尼亚凯亚的魔网,则把那份信仰联系无限放大,只要两处节点属于同一位神,毒种便能顺着其中的关系落下。
语言、文字、文明形态,甚至生命有没有嘴巴,都不重要。
有的族群根本没有牧场这个概念,可他们能理解被神聚集起来,持续提供信仰的含义。
这就够了。
一句话到了他们那里,会变成完全不同的称呼,真正保留下来的核心却没有变化。
神需要信徒供养。
这便是杨望禾半概念意境天赋最麻烦的地方。
它能够让同一个真实关系,在不同信仰里长出自己的样子,根本不需要复制一段固定文字。
灵月仙要做的就是不断计算这些变化,把明显已经偏离事实的分支剔除出星图,再把真正能够继续传播的节点标亮。
温玉则始终站在气运神网之后。
杨望禾的神环每暗下一次,那道璀璨神光便会亮起一次。
前一瞬还像是要被无数回响压垮的心灵,下一瞬便恢复得完完整整,连一点疲惫都留不下来。
好家伙。
杨望禾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生命后盾。
他只管输出,剩下的事情根本不用操心。
神环受损,恢复。
心灵受创,恢复。
灵魂本源出现一点负担,还是恢复。
这种感觉实在太离谱了。
他以前修炼的时候,为了弥补一点本源损伤,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和资源,现在倒好,温玉连让他仔细感受一下伤势的机会都不给。
有时候负面反馈刚刚出现,他甚至还没觉得疼,伤势便已经没了。
这还怎么玩?
只能继续。
——
很快,出现变化的祈祷节点已经超过了一千个。
一千个节点分布在不同星域,带来的变化终于不再是可以忽略的小动静。
某座高等星际文明的神殿里,原本每分每秒都能够完成上万次祈祷回应,现在回应数量直接少了三成。
少掉的那三成里,有一半只是暂时停止,另一半则开始怀疑,询问,心理不断的自我攻略,为什么神迹一定要和信徒数量绑在一起。
神职者当然能够解释。
庇护需要消耗神力,神力来自信仰,信徒越多,神迹自然越强。
这个回答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可他们每解释一次,便等于亲自确认一次牧场毒种里的真实部分。
有些信徒听完以后释然了,继续祈祷。
也有些信徒过去始终以为神迹来自神明的慈悲,直到此刻才知道背后还有这样一层关系,自然无法接受。
同一座神殿里,经常会出现两种完全相反的场景。
一边重新跪下,祈祷声比之前更加整齐,另一边却不断有人离开,原本笼罩在神殿外的神光因此明灭不定。
还有一位神职者为了尽快平息骚动,当众宣布信徒的供奉与神的庇护毫无关系,就算所有信徒明天都停止祈祷,神迹也会永远存在。
这话一出,那座神殿里的毒种反而扩散得更快。
因为神职者自己在撒谎。
他负责维持神迹,比任何人都清楚信仰不足会发生什么,神殿里的许多外围神职者同样知道。
连解释者都无法相信的话,自然没办法压下真实认知。
当然,也不是所有神殿都这么被动。
有些神殿干脆承认双方就是在交换,神给予庇护,信徒给予信仰,谁也不欠谁。
这样的承认非常有效。
愿意接受的人继续留下,不愿意接受的人直接离开,原本悬在众多信徒心里的疑问反而落了地。
毒种在那些神殿里依旧存在,却很难再造成更大的混乱。
李雨心看到这样的结果,也没有生气。
她本来就没指望一句话让所有信徒变成傻子。
能够被一句话轻易毁掉的信仰,本身就有问题,能够正视这层关系的神殿,就算继续存在,也不会像过去那样成为信仰统一的死结。
真正的杀手锏,还在后面呢。
——
因为神国已经出现变化了。
那名至强坐在神座之上,面前原本有一条由无数信仰汇聚而成的浩瀚长河,长河贯穿神国,支撑着他对大片星域的庇护。
过去,这条长河每时每刻都在增长。
新的文明加入,新的神殿建立,新的信徒出生,旧信徒死去,整体数量始终保持着稳定。
可现在,长河边缘出现了缺口。
一个缺口很小,一千个缺口放在一起,便已经无法再被忽视。
更何况,这些缺口还在增加。
那名至强睁开眼睛,意志瞬间降临神国之外。
他终于看见了那些正在发生变化的祈祷节点。
没想到,分身还在参加至强议政,本体就遭受了这样的打击。
天神家族,这是要干嘛?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天神教派出了某位擅长信仰侵蚀的至强,可意志扫过以后,他没有找到任何同层次力量。
信徒的灵魂没有被控制,记忆没有被改写,神殿里的神像也保持完整。
唯一多出来的东西,已经融进了信徒对神的认知里。
这种东西最难处理。
他可以杀死一个传播者,可以毁掉一座神殿,甚至可以清洗一片星域所有生命的记忆。
可只要信仰与庇护之间的关系还在,那些生命以后依然可能产生相同的疑问。
除非他从此不再收取信仰,或者让神迹彻底脱离信徒数量。
他做得到吗?
当然做不到。
他的至强伟力就建立在这一切之上,真把两者分开,等于亲手挖掉自己的根基。
那名至强没有犹豫,神国内立刻落下一道道神谕。
所有出现异常的神殿,立即停止与其他神殿共享祈祷节点。
整片信仰疆域随之被切成了数万块。
每一块内部仍然可以正常运转,彼此之间的信仰交流却被至强位格强行隔断。
这个办法非常有效。
智慧女神刚刚标出来的数千个新节点,瞬间有一大半失去了连接。
气运神网依旧存在,杨望禾的天赋也没有受到压制,可毒种原本可以借用的信仰通道断了。
传播范围第一次停了下来。
命鸿仙抬头看向李雨心。
李雨心没有意外。
一尊至强如果连自己的信仰网络都切不断,那才奇怪。
对方这一手,等于把一张完整大网拆成了无数小网,万口成真再能传,也不能凭空越过至强亲自设下的隔离。
但代价同样明显。
祈祷节点彼此隔离以后,信仰还能继续进入神国,可神殿之间无法像过去那样互相调配神迹。
某一片星域遭遇灾难,原本可以从数百座神殿同时调集力量,现在只能依靠本地节点。
庇护范围没有立刻减少,灵活性却被自己砍掉了一大半。
而且,已经落下的毒种并没有消失。
那名至强切断的是节点之间的联系,不是信徒心里已经出现的疑问。
被隔离的小网内部,传播仍在继续。
甚至因为神谕下达得太急,许多原本没有听见那句话的信徒,也知道了神殿正在封禁一种关于牧场的说法。
越是禁止,越有人想知道。
哪怕他们不敢公开询问,也会在下次祈祷时把疑问带入节点。
于是,毒种再次找到了位置。
那名至强很快便发现了这一点,脸色终于变得难看。
他第二步反制紧跟着落下。
所有已经出现过毒种的祈祷节点,全部关闭。
这一次,连本地祈祷都被停了。
大量神殿在同一时刻失去神光,信徒与神国之间的通道被至强亲自切断。
传播终于停了。
可信仰也跟着停了。
那名至强面前的长河,缺口非但没有弥合,反而一下扩大了数倍。
好家伙。
杨望禾通过回响感知到这一幕,自己都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这位至强神灵是真狠啊。
为了阻止毒种,连自己的信仰通道都敢直接砍断。
但仔细想想,对方也没有别的选择。
继续开放,毒种会顺着节点不断扩散,全部关闭,至少还能把影响限制在现有范围。
至于关闭以后损失多少信仰,已经顾不上了。
可关闭节点只是暂时止血。
那些被关闭的神殿,原本维持着大片星域的神迹,现在神光断绝,庇护自然随之出现问题。
有的星域只是神迹减弱,还能依靠本地文明自己的力量维持。
有的星域位于混乱虚空边缘,每天都要承受星空灾害,神迹消失以后,立刻便有大量生命向神殿发出祈求。
可神殿已经关闭了。
他们再祈祷,也得不到回应。
过去那些用来证明毒种的事实,此刻又多了最新的一件。
没有足够信仰,神迹便会消失。
现在甚至变成了只要神殿关闭,庇护也会消失。
这句话仍然经过了裁剪,却同样有据可依。
被隔离在节点外的信徒看不见完整情况,他们只能看见自己正在遭遇灾难,而过去庇护他们的神没有回应。
这种时候,再有多少神迹拯救文明的往事,也很难压下眼前的恐惧。
一些神殿神职者开始主动请求神灵恢复,哪怕让毒种继续传播,也比看着信徒死在灾难里强。
那名至强没有理会。
他已经下定决心,先把所有异常区域彻底封死,再逐个清洗信徒的祈祷记忆。
就算因此要损失一部分信仰,也比整张网络被毒种侵蚀强。
至强做事,没有那么多拖泥带水。
神谕落下以后,第一批神殿里的信徒记忆便开始被神术修改。
他们关于牧场的那部分记忆被直接抹去,连带着最近发生的争论也一起消失。
这种方法确实比单纯关闭节点更进一步。
记忆消失以后,许多信徒重新恢复了祈祷。
可就在他们重新连接神国的那一刻,祈祷节点里又出现了那句话。
神术能够抹掉记忆,却没有抹掉他们在信仰里形成的关系。
信徒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怀疑,可那份怀疑留了下来。
万口成真也再次借着这份关系自殖。
那名至强看着重新出现的毒种,彻底沉默了。
好嘛。
连清洗记忆都没用。
除非他把这些信徒与神国之间的联系彻底洗掉,让他们重新变成从未接触过神殿的生命,否则,毒种就有机会再次出现。
真做到那一步,跟把这些人全部逐出自己的信仰疆域有什么区别?
更麻烦的是,他没办法确定每一名信徒心里到底留下了多少东西。
有的记忆清洗以后便恢复了正常,有的却会在第一次祈祷时重新出现问题。
这意味着他必须逐一处理。
一千多个节点,牵扯到的生命何止亿万。
等他全部处理完,损失的时间和信仰根本无法计算。
——
同一时间。
天神教也在这时正式进入了那片信仰疆域。
过去,天神教要进入这些星域,需要传教人员穿过神殿封锁,先建立小规模信仰,再逐步扩大。
现在根本不需要了。
在拉尼亚凯亚统一的前提下,没有人再反抗了,就算有,也没有什么规模,毫无影响。
大量信徒主动寻找起了新的庇护。
他们当中有人只是想知道答案,有人已经被神殿关闭后的灾难吓住,也有人发现原本的神迹无法恢复,只能尝试向其他神明祈祷。
天神教的名字,自然落入了这些生命眼中。
统一战争打到今天,拉尼亚凯亚还有谁没听过天神家族?
更何况天神宇宙虚拟世界的开启,更让无数生命进入真正的大世界,无穷无尽的信息涌来,让无数人不知所措。
这是一个辉煌的开始,也是一个统一超星系团崛起的起点。
一开始,很多人不敢改信,害怕原本的神明惩罚,也担心天神教无法提供同等庇护。
如今旧有节点关闭,神殿不再回应,顾虑一下便少了大半。
一时间,天神教的信仰通道接入请求开始暴增。
杨望禾有温玉支撑,可以毫无顾忌地把毒种送向更多节点,天神教却没有第二个能够无限复制神职者的十四阶至宝。
温玉能够救治和复活生命,却不能把普通信徒凭空变成懂得维持神殿的神职者。
这就形成了一个非常夸张的场面。
那名至强很快便察觉到了天神教的动作。
到了这一刻,他哪里还能看不出,整件事背后就是天神家族。
普通信仰争夺不会动用气运神网,也不可能有智慧女神这种层次的计算能力一直调整节点。
更别说天神教和军团配合得如此紧密。
他怒了。
任谁经营无数年的信仰疆域被人弄成这个样子,都不可能平静。
一股至强伟力从神国深处升起,沿着尚未完全断开的信仰联系,反向追踪毒种的来源。
既然找不到入侵者,那就从传播关系往回找。
只要抓住杨望禾,他有的是办法让这项天赋彻底失效。
至强伟力穿过一座座神殿,又越过被隔离的节点,最后真的接触到了一丝气运神网的气息。
那名至强眼中神光大盛。
找到了。
他没有任何留手,一道可以直接磨灭至强心灵的攻击顺着联系冲了过去。
命鸿仙第一时间察觉,气运神网随之合拢,大片支路在她面前断开。
可那道攻击已经进来了。
但可惜,这貌似强大,无法匹敌的至强伟力,哪里能伤害得了杨望禾。
要知道,这里可是无界之域,帝尊大陆。
光是这一层乌龟壳,就不是一般至强能搞定的。
别说至强了,就连超脱者都没办法。
要是他真这么牛逼,当初终焉联盟也不会对持这么久了。
显然,他似乎也明白这个道理,现在只是无能狂怒罢了。
毫无疑问,这位至强最终只有一个选择。
放弃信仰之路。
损失很大,真的很大,甚至能维持至强位格和生命层次,都有点勉强。
可好死不如赖活着。
换个修炼体系,或者换个超凡体系,也不是不能过。
总不能,真的等死吧。
说实话,他也不是不知好歹,天神家族是有实力,有战力把他碾死的。
但最终,还是选择这种光明正大的信仰争夺来对付他。
人得有自知之明。
人家给你面子,你得接着。
————
至此,信仰统一的目标,再无阻碍。
第一个遭殃的至强神灵毫无反抗能力,这说明方案计划几乎完美。
可以普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