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布杨慎矜谋逆案判决结果的第二日早晨,也就是十一月二十六日清晨,李隆基向往常一样在华清宫中的亭台轩榭间散步。
杨贵妃此时正在华清宫正殿连着的东殿梳妆打扮,此时陪在李隆基身边的人,有太监小力和四名宫女,以及以张壮为队长的八名护卫。
他们从亭台轩榭区走到了华清宫中间的一处广场,如果再往南走,出了华清宫南门昭阳门就到了骊山禁苑了。骊山禁苑是骊山北麓的皇家园林,地形是越往南越向山上延伸的山坡。
李隆基向北出了昭阳门,来到了骊山禁苑最南部的一片坡度较缓的园林区,一丛绿竹后面传来汩汩流淌的水声,同时一缕缕热气在绿竹丛周围氤氲着。
那是绿竹丛后面有一处温泉,现在由于是冬季,泉水比零下七八度的气温高不少,因此会形成热气氤氲在泉眼周围。
竹林旁边有奇形怪状的巨石,还有亭子,还有麒麟、貔貅、老虎、狮子等神兽或者猛兽的石刻。
李隆基说:“朕该回宫用早膳了,随朕回宫吧。“
李隆基说完转身往北走,太监小力和四名宫女,以及八名护卫围在他左右后面,开始向昭阳门走。骊山禁苑靠近华清宫的区域站岗的卫兵密集,华清宫内站岗的卫兵更是密集,因此李隆基带八护卫还是够用的。
正在李隆基穿过华清宫内的广场,向华清宫正殿走去的时候,刚升为陇右节度使的哥舒翰,出现在李隆基一行人身后了。
哥舒翰穿一身紫色便装衣袍,内套白色绵袍,头上的发髻插了一根银簪,发髻形状同汉人男子的发髻一样。哥舒翰脸型略长,轮廓明显,鼻梁较高,头发黑色略带卷曲,络腮胡比较浓密。
哥舒翰紧跟几步后跪在地上向李隆基说:“微臣拜见陛下,给陛下请安。”
李隆基正要进入华清宫正殿的院门,听到哥舒翰请安的声音后,转身望向后面。跪在地上向他行叩拜礼的人正是哥舒翰。
李隆基向回走了三步,来到哥舒翰面前,伸右手扶着哥舒翰的左胳膊说:“哥舒翰,你请平身。”
哥舒翰额头贴在地面上,声音颤抖着说:“陛下,有人指控王忠嗣拥兵扶持太子,与太子通谋是冤枉的。微臣以为他不应该被判死刑。”
李隆基缩回扶哥舒翰左胳膊的手,轻轻地说:“哥舒翰你身为陇右节度使,居然为救已被撤了职权,身陷囹吾的昔日上司,向朕长跪不起。你也是重情重义之人啊。你是一位将军,应该知道军令如山的道理,王忠嗣阻挠军计,倘若从轻发落,在军中影响比较大啊。”
哥舒翰抬起头,又将额头贴在地面上,又抬起头,又将额头贴在地面上,向皇上叩拜了两下,然后抬起头,跪着抱手说:“陛下,董延光调遣兵力时,王忠嗣派出了三万精锐骑兵去参与攻打石堡城,由董延光全权指挥。他虽然没有制定与攻打石堡城有关的奖赏制度,但是若说他阻挠军计,并判死刑,微臣以为判决重了。望陛下三思啊。我愿用我的官爵为王忠嗣赎罪,请求朝廷饶他不死。”
哥舒翰说到此处双眼流出了热泪。
李隆基沉思片刻后说:“朕思来想去,也觉得判王忠嗣死刑不妥。朕的儿子太子李亨,长年深居宫中,怎么会和常年在边疆的王忠嗣通谋呢?他们做不到通谋,不具备条件。王忠嗣的问题,只是阻挠军计的问题。王忠嗣的父亲王海滨,当年与吐蕃激战壮烈牺牲,是大唐的英雄。再说了,王忠嗣这些年一直在西南、北部边疆,为大唐戍卫边疆,打了不少漂亮仗。他曾身兼陇右、河西、朔方、河东四道节度使,战功和付出是值得肯定的。朕决定采纳你的建议,取消判他死刑的打算,让他到地方上任太守。”
哥舒翰跪在地上,低头抱手,激动地说:“微臣谢谢陛下采纳我的建议,陛下英明。”
李隆基说:“你平身吧。”
哥舒翰起身了。
李隆基说:“朕邀请你到正殿与朕共进早餐,并聊天品茗。”
哥舒翰向李隆基躬身拱手说:“微臣谢谢陛下了,不过微臣已经吃过早餐了,就不打扰陛下用膳了。陛下若是有事召见微臣,可以让宦官到兵部官署通知我。”
李隆基说:“好吧。你先回兵部官署吧。”
哥舒翰略低头抱手说:“微臣告辞 ”
哥舒翰转身向西走去。李隆基转身进入了正殿所在院子的院门。哥舒翰向西走了一段距离,又往北拐,向华清宫北门津阳门走去。
哥舒翰其实是一个狠人。之前他受王忠嗣委派攻打吐蕃,为严肃军纪,曾用马鞭抽死了一位不服从管理的同级别副将,以此立威。这天他能为救王忠嗣,叩拜皇上,声泪俱下地请求,说明他非常钦佩王忠嗣,没有忘记王忠嗣对他的提携和举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