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生日之后的第二天,即农历八月初六,安禄山坐在一辆紫色马车里,在一百名护卫步行陪同下,从待贤坊向北缓慢前行。他们到了皇城前面的东西大道后,往东拐行进到了朱雀门。马车停下来后,安禄山只身一人进入了朱雀门。一百名护卫在朱雀门外两侧站岗,等候安禄山出来,马车夫将那辆马车赶到门外东面五十米处停下了。
安禄山穿着特制的肥大号紫色官服,头戴乌纱帽,在进入朱雀门后,被门口的卫兵喊住了。他虽然不太高兴,但是也知道卫兵要对他做例行检查,一个苗条士兵过来大体摸了一下他的袖口、胸、裤腿,让他进入皇城了。这苗条卫兵一米七三高,比安禄山矮一头,让他震撼的是安禄山的赘肉太多了,体重接近他三倍了。
安禄山来到了中书省,走到了中堂门口。中书省中堂也叫中书厅,是中书令处理政务的地方。中书侍郎等官员的办公房间,在中书厅左右以及后面,但是这些房间并不与中书厅相通。
李林甫正在中书省中堂内处理政务,门外卫兵喊:“回禀李大人,平卢、范阳节度使,御史大夫安禄山求见您。”
李林甫本来打算明天派丁大琳去待贤坊把他叫来,他倒是自己来了。李林甫说:“请安禄山进入中书厅。”
安禄山进来后,左看看右看看,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李林甫的书桌南面。李林甫看着他这悠闲的样子就生气,但是没有发作。
安禄山昂着头抱手说:“下官拜见右相李大人。”
李林甫语气平和地说:“你坐到书桌东边的椅子上吧。”
安禄山看到中书厅的东西两边,靠近两侧墙的位置,各有一张书桌,桌北面还有椅子,他就走到东边那张书桌边,坐到北面的椅子上了。他说:“李大人,我比较胖,如果坐在你书桌东边的椅子上,靠得你太近了,影响你处理政务。”
李林甫说:“你坐在那里也可以。”
卫兵丁大琳就在安禄山面前的书桌南面站岗,他站累了时经常坐在安禄山坐的那把椅子上。他十分讨厌安禄山这样随意的行为。
安禄山说:“李大人,我来长安一趟太远了,该面见的官员都得见一下。朝廷官员中我的朋友不多,王鉷和吉温,是我的朋友,我已经和他们见面了。我昨夜想了想,应该来中书省谒见你,因此今天上午我第一件事就是来谒见你。”
李林甫向左转脸望着安禄山说:“皇上很宠信你啊,昨天他把你叫到勤政务本楼二楼用午餐了。”
安禄山高兴地说:“是啊,我真是受宠若惊呢。皇上给我安排了一张榻,让我坐在上面陪他和杨贵妃用午餐。”
李林甫收敛了微笑,加重语气说:“你有今天的地位,应该感谢谁?”
安禄山不假思索地说:“皇上。”
“还有谁。”
“张守珪,前幽州节度使,他是我入仕时的贵人。可惜他老人家后来,因把部将失败战况说成胜利,被贬为括州刺史了。他已经去世七年了。”
李林甫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哈,我真想不到你安禄山,也是记得住恩情的人啊。”
安禄山听说李林甫性格沉稳,看到眼前哈哈大笑的李林甫,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
李林甫站起来,微笑着望向安禄山。安禄山看到他这微笑并不是善意的微笑,心里开始有些忐忑了。
李林甫轻轻地说:“我再告诉你你应该感谢的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我。你知道你建设雄武城的事,有人告过你吗?告到我这里我没有理会,他又告到皇上那里。若不是我替你说话,你早就被审查了,若是我当时再踩你一脚,你恐怕就没有机会来为陛下祝寿了。”
李林甫小声轻轻说的几句话,让安禄山听得汗流浃背了。他这汗来得快,额头、两鬓、鼻窝都渗出细汗来了。他强装镇定地说:“李大人啊,谢谢您维护公道,我修建雄武城是为了防御契丹、奚、回鹘,有人怀疑另有图谋实属陷害忠良。我今天下午去您家做客,带上一点礼物略表心意。”
李林甫坐回椅子上了,他义正言辞地说:“我是大唐中书令,是右相兼任吏部尚书,我决不会收受贿赂。你想一下,在我的位置需要什么吧。”
安禄山一脸茫然地问:“李大人,我安禄山是粗人,不知道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您能否明示啊?”
李林甫严肃地说:“我让护卫丁大琳去御史台,把御史中丞王鉷叫来,你就知道我缺什么了。你们是朋友,他会告诉你的。你坐在这里等着,不要随便走动!”
安禄山忙点头说:“好的,我在此等着王鉷来告诉我您缺什么礼物。”
安禄山修建雄武城防御外敌是假,想以此为借口铸造兵器、储存兵器是真,李林甫作为右相都直接把话题谈到雄武城了,他当然害怕了,只好乖乖地听从李林甫的指令了。
李林甫起身把丁大琳叫到中堂门外,小声说:“你去把王鉷叫来,就说安禄山在中书省中堂,我让他来演示,宰相以下的官员应该如何谒见我。”
丁大琳说:“在下遵命。”他说完向中书省大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