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城中，最繁华的地段，有间新建没多久的神庙，就是供奉那什么万蛇之神的。”
“咱也不知道那万蛇之神是打哪儿来的，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不过那神庙里的香火倒是烧得旺，从早到晚都有人去拜，夜不闭门……”
店家说着，切了一小盘牛肉配着酸菜丝，端到了司马彦的面前。
司马彦一筷子夹起了白溜溜的米粉，正往嘴里放，看见这一碟菜，笑着问道：“店家是不是弄错了？”
店家已经回头闷头切菜了，只有声音传来：“没弄错，这是送的，您只管吃便是了。”
“哦？我与店家您无亲无故，为何要送我？”
“老人家你从大夏远道而来，能在我这小摊上坐下，也算是缘分了，这一小碟牛肉，就当是我为老人家接风洗尘了，只要老人家不嫌弃就好。”
“无功不受禄，店家这样说，可让我不好意思了。”
“那老人家你就帮我个忙，说说这牛肉的咸淡可够？可需要再加些料？”
司马彦笑着夹起一片牛肉，和着一筷子米粉入口，细嚼慢咽吞下之后，轻声说道：“咸淡适口，非要挑刺，便是差了一点火候，还不够酥烂，但这是我来得早，也不是店家你的过错，等到了吃饭的时候，这牛肉也就炖够火候了。”
“那就好……”
店家继续切着菜，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响密集而有节奏。
司马彦把酸菜倒在米粉里，牛肉偶尔夹一块，最后一口粉刚好搭上最后一片牛肉，一起下肚。
司马彦喝了两口粉汤，没喝完，放下碗筷起身。
“老人家，您吃好了？”
“吃好了，多谢店家款待。”
司马彦结了账，按照一碗二两肉丝粉的钱，他没有多给，店家也没有多要。
“对了店家，既然在这魔云笼罩之下，你觉得不自在，何不去别处谋生？”
店家苦笑道：“我就这么一间卖米粉的摊子，离了此地，我连糊口都做不到，如何能够谋生呢？”
司马彦点了点头：“是我想当然了。”
“没事没事，老人家你也是好心，我怎么会怪你呢？不过我冒昧问一下，老人家你来玄雍是做什么？”
“是访友，不过在那儿之前，我对店家你说的万蛇之神有些兴趣，打算去那座神庙看看。”
一听这话，店家连忙把手里的菜刀都放下了，连连摆手：“不可啊老先生，这……这神庙……”
店家凑到了司马彦的面前，左右张望，见没有其他人注意着自己，才低声继续说道：“这神庙邪门得很，我看好多人信了那万蛇之神后都变得神神叨叨的，跟中邪了一样。”
“我隔壁本来有家卖包子的，前些天跟我抱怨这世道困难生意难做，说是去那神庙里拜拜，万一能够转运呢？”
“可去了之后，这人就变了，连包子铺都不开了，嘟囔着只要有万蛇之神的庇护，自己就什么都不缺了，如今整日在神庙里面烧香拜神。”
司马彦故作惊讶，皱眉道：“竟然这般？唉，那好吧，原本我还想去看看这万蛇之神，但既然如此凶险诡异，我便不去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听到司马彦这么说，好心的店家便放下心来，连连点头：“是不该去，是不该去，眼下这独山城，不……是这玄雍都不是久留之地啊，我是无处可去，但老先生你还是早些离去吧，要我说这访友也别访了，转头就走……”
从善如流的司马彦跟店家道了别，转身走出了粉铺。
没过多久。
司马彦便来到了香火鼎盛的万蛇神殿，看着周围那些虔诚敬神的百姓们，他暗自叹息。
这些人的信仰确实是换来了神力庇护，只是这神力却不是纯粹的神力，还掺杂了许多的魔气。
或者说。
神力其实都只是一个引子，这些万蛇信徒真正受到的庇护，其实主要是来源于魔气。
可这又算什么庇护呢？
众所周知，这应该叫魔气污染，哪怕是天魔教的那些人，在使用天魔之力的时候都会避免污染太深，被魔气扭曲成怪物，失去为人的资格。
可是这些百姓，在成为万蛇信徒之后，只怕就已经在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情况下，被魔气扭曲成了非人的怪物了，如今只剩下一副像人的皮囊而已。
司马彦走进了大殿，在匍匐了一地的万蛇信徒中，唯独他站着，望着万蛇之神的神像。
万蛇之神，疠虺。
这其实不是司马彦第一回听说这位已被世人遗忘的神明了，上一次是得知在徐世威的身边有神明相助，再上一次是从大焱盘陵郡那场疫灾的经过里知悉了神明作祟。
当然，这两次其实都是来自于徐国公的口中。
原本司马彦还有三分怀疑，他不怀疑徐国公说的是真是假，只是担心徐国公会不会是弄错了什么。
例如这万蛇之神，根本不是真名呢？
司马彦自负这古往今来之事，他不知道的应该不多，若真有这么一位神明，他不应该一丝一毫都记不得。
可现在见到这些信徒，见到这尊神像，司马彦便确信是自己自负过头了。
这的确是他从未接触过，极为陌生的神力气息。
“老人家，都到了万蛇之神的面前了，不跪不拜不上香火，这可就是对万蛇之神的不敬了啊，你这般心不诚，恐怕求庇护不成，反倒是惹上凶兆。”
司马彦听到这声音，偏头望去，看见一名赤膊壮汉走入大殿，冲着自己说话。
司马彦笑着说道：“神明庇护世人，这是人皇开世定下来的规矩。”
“先后顺序可不能错，理应是神明先庇护世人，世人才信仰神明。”
“但到你们这儿，不见庇护先要信仰不说，若是不上香火还要被你们这万蛇之神下绊子。”
“该说是你们这神明太小心眼了呢，还是祂……太狂妄，狂妄到连人皇定下来的规矩都不遵从了呢？”
司马彦抬起手，手中多了一支笔，笔走龙蛇，一笔写下了两个字。
规矩。
“咔嚓——”
字成之后，这一笔变成了一根锁链，一端来自虚无，似从天地间汲取力量，另一端则飞向了赤膊壮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