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安定侯府,闫文礼也已经来了多时!
他今夜来访,自然不仅仅是为了许文悠被提拔为巡防营副统领一事。
这门亲事,不管他如今愿不愿意也早已经成为事实。
原本,他今夜去东宫如实相告,是有意借太子的手将这门亲事否掉的,毕竟镇北王已经找上门,他单方面悔婚已然不合适,便只能借太子的手了。
然而没想到的事,太子竟压根没有在意,反而重用提拔了许文悠。
他如今是吏部尚书,朝廷重臣,太子面前红人,忠诚自不必说。然而纵使他再忠诚,当时当下家世也自当清白,否则日后难免大祸临头。
可如今自己的翁婿和亲家却隐隐有了与朝廷对立的意思,如此他焉能不心慌不着急?
甚至于,早在得知许文悠竟与叶千尘结拜后,他就有了这样的危机感,生出了悔婚的意思。
但迫于叶千尘的权势以及自家女儿的心思,终究是犹豫了。
可没想到的是,这般一犹豫就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如若,他当初能和谢老相爷那般当机立断,那此时此刻他闫问礼恐怕能被太子当嫡系看待。
至以后太子登基称帝,他怎么着也能获封公侯,然而如今这一切都只能成为妄想了。
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哪怕是补救都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就比如今日!
和许文悠想的一样,今日公孙无忌大闹吏部,在看来也是镇北王府对朝廷的一次试探。
虽然,在这场交锋中,朝廷迫于眼下局势和大义输了,但争执已然开始,双方立场越往后就会越鲜明!
在这种情况下,他有一个许文悠这样的女婿,无疑会让他的立场和处境很尴尬!
再一点,对于今日这场争锋的失败,也让他对太子隐隐有些失望!
只不过失望归失望,有些事他还是要去做的,因为时至今时今日,他闫问礼依旧还是朝廷的吏部尚书,太子手下的肱骨重臣。
然而,当从东宫出来的那一刻,他却对这样的定位有些犹豫和迷茫了。
太子是什么意思?
他难道真的不在意?或者说,他真的有那么大度吗?
恐怕不然!
虽然,早在他之前,就有蒙家为例。
可他却明白,他闫问礼和蒙家还是不一样的,不仅仅是复杂的关系,更有难以撼动的身份和地位。
蒙家势大,又有蒙武这个半步大圆满的武道高手在,太子纵使心存不满却也不能动手处置,只能拉拢,否则就是给自己和朝廷又树立了一个大敌。
甚至,包括武安侯府也是一样!
然而,他闫问礼有这样的底气和资本吗?
仔细想了想他没有,如果太子对他心存不满,想要动他的话也不过是一道旨意。
虽然处置了他,或许会令朝野略微动荡,甚至于还会让一些人寒心,然而却不至于无法收拾,从这方面说,太子其实不用给他好脸色的。
文宇轩被当庭杖毙的事还历历在目,他自问比文宇轩也强不了多少,既然如此太子如此恩遇和大度又是为何?
试探吗?还是其他?
安抚朝野肯定是有,毕竟当下朝野上下都人心惶惶。
但,除此之外呢?
尤其是,他闭关三日不理朝政,出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不仅深沉而且越发难以看透,只一细想就让闫问礼后背发凉,不寒而栗。
如若太子如今已然将他当做了棋子,只为做给其他人看呢?
尤其是允许镇北王自立衙门委任官员,这到底是无能为力,还是另有谋划?
许文悠如今已经半只脚踏进了他的家门,往后两家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如果,他被太子当做朝堂博弈的棋子,那么往后他是被用来将军,还是只被用来布局,然后在必要时舍弃?
若是前者,他自当无忧!可若是后者呢?他又该何去何从?
“太子如今不可同日而语,虽还不至于心如深渊,但却也差不多了!我知你和文悠的心思,不想在长安城蹉跎时光,碌碌无为!甚至更不想将来被猜忌,从而引来杀身之祸!”
“然而就当下时局,你们就此做出选择,当真好吗?”
“镇北王如今是很强势,但大秦立国两百多年,又岂能一朝就被颠覆?”
“如若他将来,败了呢?”
说完了许文悠的事情,又彼此絮叨了一会,闫问礼突然话音一转认真问道,且还带着几分试探和审视的意思。
安定侯心一紧,端起茶杯的手颤了颤。
随后,他便看向了闫问礼,眼睛中闪烁着难以猜测的冷光。
他是大秦武勋,二等郡侯。有些事放在私下里猜测无妨,可若是放到明面上,那就是挑衅和质问了。
甚至,是在定罪!
这般直白的相问,他不直接回应就是寂寞,而至于开口,无论说什么都是大逆不道。
想到此处,他眼神就冷了下来,身上也有气息浮动。
“尚书大人是何意?或者说您今夜怕不是一个人来的吧?”
闫问礼神色坦然,丝毫不在意安定侯身上的散发的寒意,哪怕是他清楚的明白,只要他话说的不对,眼前的安定侯便有可能将他直接拿下或者斩杀!
安定侯,十多年修身养性不问朝政,可实则已经是圣境高手,这一成就在如今的诸多武侯将军中也是少有的!
由此,便也可以看出,他内心的不甘以及志向,或者说野心。
大秦承平二十多年,有太多功勋武将醉生梦死沉迷于享乐,别说武道修为,就是当初的血性和勇气恐怕都被磨灭的一干二净,然而安定侯却依旧严于律己,修为气度更上一层楼,只是多年藏拙少有人知。
然而,今夜闫问礼知道了。不过他虽然知道了却也不怕,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今夜来是想要问什么。
轻轻笑了笑,闫问礼摇了摇头:“我将女儿都许配给了你儿子,甚至不日就要成亲!如若我有什么心思,又岂能真的置身事外?”
“镇北王可在长安城呢?倘若安定侯府没了,那我闫家阖府上下又岂能独活?”
说着,他不在意的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下就抿了一口。
闻言,安定侯微微皱眉,道:“那,你是何意?”
闫问礼抬头,眼神不由坚定了几分:“我希望我女婿会是人中龙凤,也更希望我女儿将来能够锦衣玉食,一世无忧!”
话落,他放下了茶杯,轻轻叹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