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棚外很快排起了长队，都是被疫病折腾得面黄肌瘦的百姓，一个个扶着墙咳嗽，脚步虚浮得厉害。
有士兵维持秩序，高声喊着：“都别急！太后娘娘熬的药，管够！吴将军说了，这药能治瘟疫！”
两个小兵一人一边，快速地舀着药汤。
一听吴将军三个字，原本一脸怀疑，捂着鼻子嫌药味冲的百姓，脸色都缓和了不少。
他们或许不信穿着华服的太后，却信死守临漳的吴奢。
那是拿命护着他们的大将军，总不会骗他们。
百姓们盯着碗里漆黑粘稠，还飘着浮沫的药汤，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捏着鼻子犹豫半天，还是咬牙灌了下去。
那股子辛辣苦涩直冲脑门，呛得人眼泪直流，喝完了还忍不住龇牙咧嘴，一个劲地呸呸。
也有实在病重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全靠家人端着碗，一勺一勺喂下去，喂完了还得拍着背顺气。
一大锅药汤，没半个时辰就见了底。
领完药的百姓，三三两两往回走，刚走没几步，就有人捂着肚子嘟囔：“哎？肚子里咋热乎乎的？”
“可不是嘛！我这身上的热乎劲儿好像退了点！”
“咳得也没那么厉害了……”
议论声刚起，困意就跟商量好了似的，齐刷刷涌上来。
方才还强撑着的百姓，这会儿眼皮子都快粘一块儿了，脚步发飘，只想赶紧回去躺平。
不消片刻，隔离棚里就安静下来，只剩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棚外还站着不少人，都是些症状较轻、只是咳嗽发热的百姓。
他们没赶上第一锅药，又有点犯嘀咕，便三三两两聚在一旁观望，伸长脖子往棚子里瞅。
有人小声嘀咕：“这药真管用？瞅着那模样，跟泥水似的……”
“管用不管用，得看那些喝了的，等他们醒了就知道了！”
“你们这些人，一个两个的，全都忘记了吴将军这些年为咱们做的事情了？吴将军都作保了，还能有假？”
“嘘！小声点！没瞅见太后还在那儿熬药呢吗？人家这身份，咱们是什么东西，太后亲自熬夜，能害咱们？”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里七上八下，眼睛却死死盯着隔离棚的方向，盼着里头的人赶紧醒过来，也好知道这药汤到底灵不灵。
明曦转头看向一旁守着的两个小兵，指了指院中空地，吩咐道：“去，再垒几个灶台，越多越好，再寻些大锅来。”
俩小兵正盯着锅里的药汤出神，闻言赶紧挺直腰板：“是，太后娘娘！”
他们心里头还琢磨着，这一锅药就救了好些人，再多架几口锅，岂不是能让全城百姓都喝上？
这么一想，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转身就去找砖石和大锅了。
安排妥当，明曦拢了拢披风，抬脚便往城防处走。
临漳城的街巷还残着战火的痕迹，雪水混着泥灰，踩上去咯吱作响。
城防处的帐篷里，吴奢正在和沈策说话，听见帐帘响动，抬头见是明曦，连忙起身拱手：“太后。”
沈策也赶紧行礼：“太后娘娘。”
明曦道：“我熬的药汤已经初见效果了，不过临漳百姓众多，一锅两锅远远不够，我已经让小兵多垒灶台，多架大锅。”
吴奢闻言，面色先是一喜，接着又眉头微蹙道：“多谢太后，太后，方才小兵回报，喝了药的百姓都已安睡，脸色看起来也好了很多。只是这药的方子……臣斗胆问一句，是否还需添些药材？太医院送来的那些，若是不够，臣再派人去周边郡县搜罗。”
明曦却摆了摆手：“药的事情先放一放，我已经让人运药材过来了。”如果还不够，就让系统垫上。
为了功德和信仰，系统舍不得也得舍得。
而且只是一些普通药材，又不是什么天材地宝，这点东西系统还是肯掏的。
明曦：“百姓喝了药，只需好生静养，瘟疫便能遏制。如今临漳最大的隐患，不是疫病，而是靖岚国。”
“靖岚？”
吴奢皱眉：“太后此言何意？”
明曦看了吴奢一眼，开门见山地说道：“靖岚国可能会对祁隆用兵。”
话音刚落，旁边的沈策就先绷不住了，觉得太后到底是个妇人，沈策摇头笑道：“太后娘娘有所不知，祁隆与靖岚，之前联手全歼雍陈国的精锐，早已歃血为盟，临漳之战，靖岚还暗中接济过我军粮草，他们怎么会对临漳用兵？”
雍陈虽是死敌，但靖岚却是实打实的友邦。
两国边境互市，从未起过纷争。
更不要说，之前高继冲还帮过他们。
吴奢沉默不语地看着明曦，虽然他也不觉得靖岚会突然对祁隆用兵，但他更觉得，明曦不会张口就胡说。
明曦认真道：“兵者，诡道也。你们没听过一句话吗？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明曦语气淡淡的，将其中关节剖析得一清二楚：“吴将军好好想想，如今祁隆刚经临漳血战，国库空虚，已是强弩之末，雍陈更是兵力折损，元气大伤，两国皆是无力再战的局面。”
“而靖岚国休养生息多年，兵强马壮，早有扩张之心。”
“更重要的是，雍陈的平门关，如今正握在靖岚手中呀，雍陈要是想自保，绝不会坐等靖岚攻打过来。他们肯定会派使者星夜赶往靖岚，许以重利，说动靖岚出兵攻打祁隆，以此祸水东引。”
沈策突然就笑不出来了，眼神惊诧地看着明曦。
吴奢则是一脸凝重的表情。
显然，都觉得明曦说的话很有道理，也很有可能。
明曦十分确定地道：“靖岚一旦得了雍陈国给的好处，肯定会对祁隆动兵的。而雍陈国虽然许以重利，但是靖岚国打完祁隆之后，肯定也无力再打雍陈国了，这个时候，雍陈国就平安了。而等到靖岚国休养生息几年后，雍陈国大概也又满血了。”
对靖岚国来说，打雍陈和打祁隆都差不多，打谁都行。
如果雍陈肯给好处，那当然是选择打祁隆了。
一番话落下，帐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噼啪作响，映得吴奢脸色煞白。
吴奢和沈策齐齐怔在原地，只觉后背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甲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