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小孩重新被一股浓郁的药味呛醒后，才发现自己还活着。
并没有被做成肉汤。
旁边的大锅里熬着药，明曦把一一把苍术、藿香、葛根，还有生姜、陈皮、甘草等等往里丢。
她的手法利落，抓药、称量、捣碎、入锅，动作一气呵成，看着比军里的老军医还要熟练。
但旁边的两个小兵却是一脸看天书的样子。
这，这是在熬药吗？
不确定，再看看。
没见过谁用澡盆这么大的锅熬药的，一般熬药都是小锅煎熬，然后再用病人试验一下药性。
否则这么大一锅药，如果没用的话，不就白白浪费了这么多药材吗？
两个小兵心疼地看着被明曦扔进去的药材。
明曦守着灶台熬药。
随着熊熊灶火舔舐着锅底，沸水翻滚，药汤色泽浑浊，褐中带黄，浮沫滚滚。
那股子辛辣混着苦涩的味道，呛得人鼻子眼睛一块儿发酸。
两个小兵心里七上八下，面上却半点不敢显露，只梗着脖子立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眼珠子时不时偷瞄那锅药，又飞快瞟一眼明曦，生怕被察觉自己的心思，闻着辛辣刺鼻的药味，汗流浃背了。
希望不会喝死人。
小孩刚醒过来，发现旁边是在熬药汤，松了口气后就准备悄悄溜走。
但是却被眼尖的小兵一把给逮了回来。
小兵老鹰捉小鸡似的拎住了小孩的后领，提小鸡仔似的给拎了回来。
小孩面色惊恐，小短腿扑腾个不停：“放开我！你放开我！”
明曦闻了闻药味，感觉差不多了，就让小兵把孩子带过来。
然后舀了一碗黑漆漆的药汤过来。
孩子：……
再蠢也知道自己是被当成小白鼠抓来试药了。
孩子第一反应就是使劲地挣扎拒绝，面红脖子粗的：“我不喝！我不喝！”
“你不想活了？”明曦一脸疑惑，这还有生病了不愿意喝药的？
系统说道：“主要是你看起来不太像是认真熬药的大夫，你像草菅人命的。”
就好比生了病准备去医院看病，结果路上遇到绑匪，做了一锅黑暗料理硬逼你吃。
小孩睁着大眼睛看着明曦，面色悲哀又绝望：“我想活着，但是我喝了这个汤肯定会死的。”
感觉自己命比黄连苦。
怎么就落到这种贵人手里了。
小孩并不知道明曦是太后，只是看她的穿着就和他们不是一个阶级的人，像她们这样的贵族，根本不会把人命当命。
小孩自己默默脑补了一段很黑暗的情节。
明曦摇头，让小兵放开他，说道：“你不喝才会死。”
说着就让一个小兵去通知吴奢，让病重的百姓前来喝药。
小兵看了一眼孩子，应声道：“是。”
小孩原本要走的，但是听到吴奢的名字又忍不住停下了脚步，他不相信这个穿着华丽的女人，但是他相信大将军。
小孩刚走到门口，又收回了刚迈出去的一只脚，一副豁出去的模样，走回来，脸色难看地说道：“我愿意喝药。”
明曦：“……不想喝就不要喝。”
她熬药也很辛苦的！
凭什么熬了药还得低声下气地求你喝……多大的脸。
小孩立刻换了副笑脸，扬起小脸来，好听的话跟不要钱一样往外蹦：“我想喝的，谢谢大夫，大夫辛苦了。”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看看，这一下就变得很会说话了。
明曦这才把药汤递给他。
小孩犹豫了一下，又飞快地抬起眼皮子瞄了明曦一眼，见她一张脸温婉又美丽，却毫无表情，看着跟庙里的泥菩萨似的，根本不在意他喝不喝药。
小孩心一横，闭紧眼睛，端起碗，咕咚咕咚，跟喝毒药差不多，一口气灌了下去。
这药的味道简直无法形容。
一股说不出的怪味直往喉咙里冲，呛得他眼泪鼻涕一块儿飙了出来，小脸瞬间皱成了十八褶包子，差点没有当场吐出来。
但是小孩硬是忍住了，没有吐出来。
喝都喝了，再吐出来不是浪费了，不管有没有用，那些药材都是很贵的。
药汤刚下肚，小孩还皱着苦瓜脸猛咽口水，试图压下喉咙里的怪味，下一秒就愣了。
肚子里居然慢慢泛起一股暖流，从胃里暖到四肢百骸，刚才还昏沉沉的脑袋也清爽了些，连身上的燥热感都轻了不少。
这股暖意刚蔓延开，困意就跟潮水似的涌了上来，小孩的眼皮子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刚才还灵活得像只猴，这会儿蔫得像根被霜打了的草，站都快站不稳了。
明曦看了一眼小孩，看来药效还不错。
明曦对剩下的另外一个小兵吩咐道：“把他抱到屋里去睡会儿，盖好被子。”
小兵愣了一下，把孩子抱到屋里了。
另外一个小兵一路小跑回到吴奢那里，气喘吁吁地禀报：“将军！太后娘娘的药熬好了！太后娘娘让属下来通知，请将军安排病重的百姓过去领药！”
吴奢正焦头烂额地处理着营中事务，闻言精神一振，道：“好！太好了！传令下去，优先安排症状最重的百姓，去太后娘娘处领药！快！”
“是！”小兵应声，却没有立刻转身，脸上露出一丝犹豫，脚尖在地上蹭了蹭，欲言又止。
吴奢何等敏锐，眉头一皱：“还有什么事情？”
小兵鼓起勇气，压低声音道：“将军……那个……太后娘娘熬的药……属下……属下瞧着，实在……实在是不太像药啊！”
吴奢：“不像药？像什么？”
“这……”小兵挠了挠头，面露难色，道：“那锅大得能洗澡，太后娘娘药材丢进去跟不要钱似的，熬出来的汤黑黢黢，稠乎乎的，味儿还冲得要命！属下在旁边看着，心里直打鼓……”
小兵偷偷觑着吴奢的脸色，声音更低了：“将军，这……这药汤，真能喝吗？万一……万一喝出个好歹来，这么多百姓……”
营帐内一时安静下来。
吴奢缓缓道：“太后娘娘不是会拿人命当儿戏的人。”
吴奢不知道明曦是怎么熬药的，但她敢只身一人前来，也许是宫中御医给了她什么方子。
吴奢沉声道：“以我的名义，让病重的百姓们都去，若有什么差池，本将军一力承担！”
小兵被吴奢的气势所慑，立刻挺直腰板，大声应道：“是，将军！属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