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静静地道的陈霸刀大佬的大神认证!!)
广场上的狼藉已经被清理得看不出痕迹,然德基尔静静悬浮在宫殿上空,辉环转动,四翼流光。
四周百名天兵环伺,远远望去,颇为神圣庄严。
那面冲天而起的白色旗帜,此刻已经消失了。
在将那些带头挥舞白旗的“反民”尽数火刑后,剩下的人果然老实了许多,再没人敢展开集团史诗。
若单论镇压邪教,这位能天使做得相当成功。可惜,他此行最重要的任务尚未达成。
消息已经通过教会传往摩恩各地,火刑架也摆在了城外最显眼的位置,如果克琳希德还在摩恩境内,早该得知了才对。
可他已经在这里等候了四天,却始终不见那位圣女出面。
或许是“浪潮”的分量并不够……
再等一天吧。若她还不出现,自己便去抓捕那些宰相余孽。
“嗯?”
然德基尔忽然眯起眼睛。
夕阳下的街道尽头,一道人影正缓缓走来。刺目的残阳勾勒出她的身形,金色短发,玫红大衣,手执一杆飘扬的虚幻白旗,在沉入地平线的落日中,朝广场徐徐走来。
几乎就在她现身的瞬间,街道两侧那些紧闭的窗户后,便探出一双双期盼而躁动的眼睛,紧紧追随着那道红色身影。
克琳希德一路来到广场上站定,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攥在手里,抬头与半空中的然德基尔四目相对。
就她一个人?
能天使沉吟片刻,缓缓自半空落下:
“圣女殿下,腓力恭候多时,还请随我一道返回圣堂。”
他用的是这具容器的名字自称。
嗖——
话音刚落,破风声骤起。
克琳希德一句废话都没有,抬手便将那柄匕首朝能天使掷了过去。
然德基尔却只是一歪头,那匕首便朝着上空飞去。
他径直走到王女跟前,面无表情地伸手向她抓去:
“还请殿下息怒,若有任何不满,待回到圣堂之后腓力任您泄愤。”
嗞嗞。
嗞嗞——
一道青色电弧忽然自能天使身侧掠过。
刺目的电光晃得然德基尔视野发白,他身后大量的天兵尸体冒着黑烟纷纷扬扬地坠落下来。
滴答~
金色的血滴砸在地砖上。
还在淌血的银白攻城矛扛在肩头,雷光骑士歪着脖子贴在能天使的耳边咧嘴笑道:
“那我替她先收点利息好了。”
然德基尔目光剧变,头顶辉环急速转动,火星迸射。背后铁片般的羽毛瞬间拼成一把高速切割的钢锯,反手便要斩出。
可还没等他抡圆,一只刚硬的拳头已自下而上砸中他的下巴!
砰!
然德基尔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进宫墙,砖石炸裂,烟尘四溅。
他撑着身子自废墟中起身,可再一抬眼,四周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莱恩哈特宫与整座宫前广场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钟楼、高台、黑色棺椁、观礼席,以及密密麻麻插满全场、闪烁着青电的兵刃。
王都,狮子广场。
黑袍宰相的国葬现场。
【横贯天际的青色雷光】,史诗展开!
“麦克维斯?!”
然德基尔失声惊呼。
可话音刚出,身侧墙壁上一杆长枪已亮起电芒。原本还在百步外的雷光,瞬间便已欺到近前,手中攻城矛挟着风雷,对准他头顶辉环当头砸下!
轰——!
远处烟尘滚滚,半座观礼台都在震颤。
克琳希德四下看了看,随手捡起块碎瓦,走到一旁的观礼席边坐下,安安静静地看起了这一战。
在她身后不远处,福尔摩斯兄弟像是两只鹌鹑似的坐得板板正正。
这自然是【横贯天际的青色雷光】所重现的旧景。
在个人史诗中,除主人公外,其余一切都只会依照史诗铸成时的轨迹不断重演,没有自我意志,也无法受人操纵,只能选择是否显现。
但即便如此,他们留下的影响却是真实存在的。
而这些由主人公之外的存在,在史诗中所留下的痕迹被称作“残响”。
因此,只要利用得当……
然德基尔自烟尘中疾冲而出,半张脸已是血肉模糊,神色却依旧不变。
他一路闪转腾挪,铁片般的羽毛迅速覆上身躯,拼成一副钢铁羽甲,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些闪着青电的兵刃,径直朝观礼席上的克琳希德扑去。
目标不变。
只要制住克琳希德,就能反制麦克维斯。
可就在这时,沙利叶略显狼狈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前方。他晕头转向地抬起锡杖,冲着迎面而来的然德基尔便是一记圣光。
能天使避之不及,半空中被正面轰落。
麦克维斯紧随而至,长剑劈下将他自腰间一分为二。
不行,没得打!
然德基尔瞬间认清现实,翅膀猛地一振,只剩半截身子笔直冲向天际。
若换作寻常环境,他自认未必会输给这位雷光骑士。
可这史诗中的战场,这遍布全场的青电武装,意味着麦克维斯能在任何一个角落随时出现并发起攻击。
除非能有另一首史诗对冲,或者用【万里赤土】那种规模的杀招将整座战场破坏掉,否则没人能在这种地方应付雷光。
从交手到现在,然德基尔几乎快被打死了,却连她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好在,【横贯天际的青色雷光】中的残响伤害终究只是添头,主要还是这片被重现出来的狮子广场。
若是换成【裂谷战争的英杰们】……
可能都无须主人公动手,光是那两位打得山河改道、天变地异的神仙,他们战斗的余波就足以让然德基尔重创濒死。
雷光史诗的缺点也很明显:空中没有她的青电武装。
而且,虽然没能带回圣女,但这一趟也并非全无收获。
有个问题,这几日始终萦绕在然德基尔心头。
为什么克琳希德能逃得如此之快?
教会前脚才掌握到她的线索,后脚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圣女显然是提前得知了消息,并且掌握着能避开教会眼线的行动手段。
原来如此……
看来在“雷光刺王”之后,犹大根本没有与麦克维斯决裂,始终都在瞒着神国,与她暗中互通声气。
……这件事,有必要上报副君殿下。
能天使钢铁般的四翼猛然收拢,锯齿辉环继续转动,在暮色中拖出一道钢蓝色的弧光。
也不知是不是少了一半体重的缘故,他飞得竟比方才更快了几分。
然德基尔低头看了眼自己被腰斩的身体,破碎的脏器与血水不断泼洒坠落。
这具容器已经废了。
待脱离史诗后,便直接返回神国吧。
能天使心中立刻有了决断。
“喂!”
忽然,一声呼喊自下方传来。
然德基尔下意识低头看去。
只见观礼席上,那个红衣少女正嘴角带笑,抄起一块尖锐碎瓦对准自己脖颈处的大动脉,干脆利落地捅了下去!
“你做什么?!”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终于让这个始终机械般的能天使露出了动容之色。
而就是这一刹那的失神,青色雷光已直追而上,一枪狠狠砸在他的辉环之上!
咔嚓。
齿轮状的辉环顿时凹陷碎裂,火星四溅。
噗通。
然德基尔的半具身躯滚落在地,停在克琳希德脚边。
头顶那轮钢蓝辉环已裂纹密布,连转动都变得断断续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希德,你还好吧?”
麦克维斯脸上没有半点得手后的轻松。
染血的碎瓦还插在克琳希德的脖颈上,入肉足有半寸,触目惊心。
“好的很。”
王女盯着地上的天使,嘴角冷笑不止:
“这招可真好用啊,是吧?”
也不知是不是伤到了声带,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然德基尔呕出几口黑血,眼中除了难以理解,更多的是愤怒与不甘。
“你这是……自杀。”
若圣女死在这里,主的降临大计便只能以他为祭……
“自杀?”
嗤。
克琳希德一把将碎瓦从脖子里拔出,鲜血顿时泉涌而出。
可紧接着,她掌中亮起一抹金光。
太阳神术落在伤口处,迅速凝出一层黑红色的血痂,转眼便止住了血。
“你们叫我什么来着?”
太阳圣女轻笑出声。
这一幕,看得然德基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片刻,他才重新抬起头,盯着克琳希德:
“就算你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什么。你的反抗,只会让更多人因你而死。你根本没有赢的可能,这不过是自寻……”
砰!
王女一脚踏下,将然德基尔的头颅连同那轮将碎未碎的辉环,一并踩进地砖,狠狠碾碎。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去找你的主报到吧。”
四周光景一阵扭曲,史诗散去,重新显露出原本的莱恩哈特宫前广场。
远处街道上,已有不少居民战战兢兢地走出屋门,正一点点朝这边聚拢过来。
麦克维斯终于迟疑着开口:
“希德,气出够了吗?我们该走了。”
克琳希德低头抖了抖大衣上的血渍:
“哥哥他知不知道这里的事?”
麦克维斯脸色微僵,没有回答。
“他知道,他也管得住,只是他没管。”
王女的语气很平淡:
“因为在他眼里,旧都的人本就是一群整日想着倒王的反民,死了也无关紧要。相反,若教会先在这里大开杀戒,事后再由他出面制止,顺手惩治几个涉事者,反倒更有利。”
是的。
就和当初罗德里克要齐格飞解决掉小西蒙一样。
即便小西蒙是烈士遗孤,可只要有可能动摇他的权威,影响摩恩整体的秩序,罗德里克便能毫不犹豫地下手清洗。
再往后,国王便可借此为契机,把腓力给抓起来,顺势切割自己与教会之间过于紧密的关联,在南境重新树立王权。
对于平民百姓而言,宰相死了,话事人死了,连王女也失踪了,那么会为他们出头的国王,便成了唯一的依靠。
摩恩就此归心。
而代价,不过是几千几万个无关紧要的反民而已。
“你哥哥他是为了……”
“大局,我知道。”
克琳希德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麦克维斯的话。
“我知道,站在哥哥的立场,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我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但……”
她顿了顿,望向那些正从街巷中一点点走出来的人们。
“殿下?真的是王女殿下!”
“王女殿下回来了!王女殿下没有不要我们!”
“殿下!洛克他们没白死!殿下您还在!”
“求您别再走了……求您替大伙做主啊!”
远处,居民们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般,自街道跌跌撞撞地涌来,转眼便在广场边黑压压跪倒了一片。
王女红着眼眶抬起头:
“但我也有我自己的立场。”
她竖起三根手指:
“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三条路。”
“要么躲起来,看着教会继续屠杀我们的人民,继续清剿西蒙、乔治他们这些所谓的宰相余党。要么从了他们,让那什么狗屁太阳神降临,把一切都搞砸。要么站出来,告诉他们……”
她猛地抬手指向自己胸口,声音陡然拔高:
“我就在这!我就在这里待着!”
“冲我来!!”
“齐格飞先生的列车难题,你我想一辈子都未必答得上来。但这道题……”
克琳希德说到这里,声音哽住。
她摇了摇头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只是转过身,朝着那片跪伏的人群一步步走去。
“希德!”
麦克维斯忍不住加重了语气:
“你要这么做,你哥哥就真的保不住你了!这一步迈出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克琳希德抿了抿唇,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倔强的弧度。
“……我早就该这么做了。”
她两步上前,手中一杆旗帜清晰显现,高高举起。
“诸位,让大家久等了。”
“我宣布,南摩恩于今日成立,定都伏尔泰格勒。”
“从这一刻起——”
铛!
旗杆轰然顿地。
霎时间,一杆巨大的虚幻旗帜冲天而起。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猎猎的白色旗面在夕阳余晖下竟透出几分烈火般的鲜红。
“我克琳希德,就是这个国家最大的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