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北线幽州指挥部回电,继续收缩防线,只守核心要点,不许主动出击追剿,不准贪功冒进。能腾多少兵力算多少,分批南下驰援。”
“抽调城内第三、第五机动预备队,连夜整装,天亮就出发,全速往东线布防。”
“通知后勤总部,所有战备物资优先向西线倾斜,疫苗、抗病毒药剂,按双倍配额往前沿调。”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里间立刻忙碌起来。
脚步声踏过水泥地面的闷响、电报机按键的嘀嗒声此起彼伏,混着纸张油墨的干涩气息与金属器械的冷硬质感,在密闭的指挥室里撞来撞去。
窗外的永昼天光仍旧泛着沉郁的铜灰色,只是东边天际的光色稍稍往上挑了几分,像蒙着一层擦不净的灰纱。
一整夜的时间,就这么在始终不落的日头里熬过去了。
陆景程还站在巨幅地形图前,指尖最后从东境敌占区的位置缓缓收回。
他手里攥着那份从北线发来的加急密电,薄纸被指力揉得边缘发毛,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泛着青白。
军靴稳稳钉着地面,站姿笔挺,像一杆立在指挥室里、上了膛的枪。
一墙之隔的外间,黎洛刚结束一轮城防部署,正低头和民政处长核对平民转移的进度清单。
笔尖在泛黄的纸张上划过的沙沙声里,隐约能听见里间传出来的命令声。
她没抬头,只是笔尖微微顿了半秒,又继续往下逐项勾画。
她和陆景程之间从不需要多余的话,彼此的决策只需要一个眼神、半句命令,就能立刻领会意图,同步落子。
通讯组的干事忽然匆匆跑过来,脚步带着点压不住的急促,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兴奋:
“黎队长!陆队长!卫星链路通了!总部那边协调了十二座大型基地的指挥层,都在线上候着了,问咱们能不能准时开会。”
黎洛终于放下笔,抬眼看向墙上的军用挂钟。
清晨六点整。
这场仗从天光最沉的时段就开打,情报研判、兵力部署、物资调度,一夜忙得脚不沾地,两人差点忘了这场早在一周前就约好的全国联合会议。
末世爆发两年多,通讯一直是碎的。
民用基站塌的塌、毁的毁,深埋地下的光缆被尸潮埋的埋、被病毒腐蚀的腐蚀,早些年只剩下近距离的对讲机和短途电台能用,跨城市联络全靠敢死队徒步送信,代价惨重。
还是Z国官方的工程队顶着尸潮、冒着变异兽的袭击,一点点抢修残存的军用卫星、加固核心节点基站,熬了一年多,才终于把跨区域的官方通讯链路铺了回来。
做不到人人通联,但至少各大基地的指挥层,能实现稳定的实时连线了。
说起这些基地也颇有说法。
上辈子末世打到第五年,全线溃败收缩,最后只剩下来十座核心大型基地,勉强撑着人类仅存的火种。
这辈子因为前期预警及时、各方应对得当,不少地方撑住了溃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