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保全诸葛亮与赵瑶二人清誉名声,赵云即刻传令蔡巢,令其火速前往驿馆知会薛悌。
蔡巢领命转述赵云之意:赵瑶早已与诸葛亮私定婚约,此事内情隐秘、关乎名节。薛悌此番出使陈留,万万不可当众提及为曹昂求取赵瑶的提议。倘若贸然言明,不仅两家子弟名声蒙损,彼此皆会陷入难堪窘境,更会重创曹赵同盟,贻害无穷。
薛悌听罢这番说辞,瞬间手足无措,心中惊疑不定,只得连夜寻至毛玠居所,二人闭门密议,共商对策。
毛玠静静听完薛悌全盘述说,垂眸沉思良久,神色沉稳,缓缓开口道:“蔡巢所言,不论真假虚实,你我面见平壤侯之时,绝不可再提求取瑶小姐一事。联姻之道,成则互助共赢、稳固盟谊,败则心生嫌隙、裂痕暗藏。一旦求亲遭拒,曹赵交好的根基便会动摇,此等险事,万万不可尝试。”
薛悌心下焦灼万分,连忙拱手追问:“孝先所言极是!可如今进退两难,总得拿个章程!主公与奉孝先生遣我出使,并未预留备选计策。如今十车奇珍金银已然运抵陈留,断然没有原路折返、徒惹笑话的道理。只是这般厚礼,不能平白相送,必须寻一个堂堂正正的名目,方能夯实两家盟好,你我该如何行事?”
毛玠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笃定:“曹昂求娶赵瑶之所以行不通,症结在于女子一生无二嫁之理,名节礼法绝不容错,此赌万万打不得。可世事变通自在人心,当世礼法本就许男子一妻数妾,乃是天经地义、世人公认。不论平壤侯诸位公子是否已有婚约,我们调转思路,向赵家公子提亲,胜算自然倍增。”
薛悌凝神细思片刻,豁然开朗:“孝先妙计!主公长女曹琬小姐,年方十岁,恰好与平壤侯嫡长子赵统年岁相当,正是良配!只是此事重大,你我身为使臣,万万不敢擅自做主。琬小姐乃是主公掌上明珠,主公素来疼惜幼女,从不强求其心意,这般关乎两家子嗣、邦交盟约的大事,绝非你我能够拍板!”
毛玠淡然一笑,神色从容自若:“孝威尽管安心,此事大有可为,无需多虑。此番若是有任何差池,所有罪责过失,尽由我毛玠一人承担。事不宜迟,你我即刻改拟婚书,将求亲人选调换,定下曹琬与赵统的婚约便是。”
薛悌依旧心存顾虑,缓缓摇头劝阻:“不妥。依在下之见,暂且不宜贸然觐见赵云。你我当先修书一封,将孝先此番谋划悉数呈报主公,待曹公亲笔批复、定下决断,再行事不迟。”
毛玠缓步上前,抬手轻拍薛悌肩头,语气恳切而坚定:“孝威,行事稳重是本分,可身处使臣之位,更需会审时度势、临机决断,而非只做拘泥文书、坐等指令的传信人。你且看清当下局势,与镇东军联姻,本就是奉孝先生的核心谋划,亦是主公心中所愿、势在必行的布局。先前求取赵瑶的方略暗藏隐患、行不通,如今改换婚配人选,规避所有风险、两全其美,我笃定主公必然应允采纳。”
言罢,毛玠转身落座,继续劝道:“再者,你我若修书等候批复,往返传递耗时良久。你抵达陈留已有两日,明日若平壤侯不传召,是他礼数有亏;可若是你我畏首畏尾、刻意避而不见,便是我等使臣失礼。一旦寒了人心,往后曹赵结盟交好的所有筹谋,尽数化为泡影,你可明白其中利害?”
薛悌闻言连连点头,却依旧踌躇:“即便知晓利害,你我也无权僭越决断主公家事国事。不如暂且搁置联姻议题,将这十车珍宝,尽数当作搭救孝先的谢礼,如此稳妥无失。”
毛玠望着拘泥固执的薛悌,无奈长叹一声:“你怎的始终看不透局势!使臣立身,贵在变通、重在担责。你若是畏惧罪责、不敢决断,便可解下使者印绶,由我独自觐见平壤侯,所有罪责一力承担。你明日便可启程归许都复命。”
此话一出,薛悌终于松口,低声妥协:“既然孝先胸有成竹,便依你之计行事。我若此番空手而归、一事无成,实在无颜向主公复命。”
二人商议既定,薛悌辞别毛玠,折返驿馆休整。
目送薛悌离去的背影,毛玠轻轻摇头,低声自语轻叹:“薛孝威生性拘谨守旧,终究不是运筹帷幄的谋士之才,只适合做循规蹈矩、恪守本分的文书属官罢了。”
隔日清晨,薛悌依二人定计,整装入帐觐见赵云。
大帐之内文武列座、肃穆规整,薛悌手持新拟婚书,当庭呈上,朗声申明,曹家此番送来的十车金银珍宝,皆是为交好同盟备下的郑重厚礼,以求曹赵两家世代交好。
赵云展卷细读新改的婚书,眼底暗藏狂喜,心中豁然通透。
一场险些破裂同盟的联姻危局,非但被悄然化解,反倒彻底杜绝了曹昂与赵瑶的纠葛,无形中稳固了诸葛亮与自家女儿的婚约,让孔明成为赵家女婿的胜算大增。
赵云素来赏识诸葛亮,早已暗自属意、有心促成这段姻缘,只是素来不愿强人所难、勉强子弟心意,一直未有合适契机。如今局势流转、顺水推舟,于他而言,已是最完满的结局。
他心中清明,并非轻视曹昂。恰恰相反,他深知曹昂文武兼备、忠孝双全、英武出众,乃是当世难得的少年俊杰。可他通晓前世过往,知晓曹昂寿数短促,绝不愿视若珍宝的爱女,日后远赴他乡、年少守寡、孤苦无依。
更重要的是,天下纷争未定、乱世格局难料,他日曹赵两家是友是敌,尚且未知。早早斩断纠葛、敲定稳妥婚约,方是长久之计。
心念落定,赵云将婚书轻轻置于案台,昂首朗声长笑:“我与孟德亲如手足、情同兄弟!两家缔结姻亲,本就是传世美事、双赢佳局!只是我武州推行新政、树立新风,立有全新制度规矩。我武州子弟婚配,从不强人所难、不由权势胁迫,唯求两厢情愿、心意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