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顾陌说:“我知道,有什么事,说吧。”
周明宇攥紧手机:“我们能见一面吗?当面谈谈。”
顾陌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一个时间地点。
“明天晚上八点,城西振华路那边有个24小时营业的茶餐厅,你们过来吧。”
周明宇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一时间竟然愣住了。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恳求她,结果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磕磕巴巴地说了一句好,那边就挂了电话。
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周明宇和刘凯提前到了那家茶餐厅。
他们特意换了两件干净些的衣服,头发也洗过了,想在气势上至少不要输得太难看。
茶餐厅里灯光柔和,客人不多,他们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各点了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
然后像两只惊弓之鸟一样盯着门口的方向。
八点整,顾陌推门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里面是简洁的白色高领毛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沉稳而从容。
她走进来时带起一阵清冷的风,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整个餐厅,落在了角落里的两个人身上。
她走过去,在他们对面坐下,把一只挎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抬起眼,看着他们。
周明宇和刘凯同时感到了一阵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顾陌甚至没有表现出愤怒或者厌恶,她就像在看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种漠然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他们感到难堪。
周明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平静:“顾陌,我们今天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顾陌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温水喝了一口,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我们已经坐过牢了,该还的也还了。”周明宇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咬字还是清晰的,“你放我们一条生路,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我们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把那些举报停了,别搞我们了。”
刘凯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比周明宇更冲:“我们找女人结婚你也搅黄,找工作你也搅黄,我们换个城市你都能追过来,你到底想怎样?你是不是非得把我们逼死才甘心?我们坐牢那几年你活得不是挺好的吗?你还升职了,当副总裁了,我们什么都没了,你还想怎么样?”
顾陌把水杯放下,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所以你们的意思是,你们坐过牢了,前债就一笔勾销了?”
周明宇的喉咙动了动:“不然呢?我们坐牢了,被判刑了,法律已经罚过我们了,你有什么权利继续追着不放?”
顾陌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法律惩罚的是你们的违法行为,但你们对我造成的伤害,法律并没有替我追偿,五年前你们用远光灯把我照倒在地上的时候,你们想过要放过我吗?你们在网上骂我是碰瓷女、骂我是捞女、曝光我的地址、煽动粉丝来线下堵我的时候,你们想过要放过我吗?”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对面两个人的耳朵里:“你们坐牢的这几年,那些伤害还在,我晚上做噩梦梦见被人追着骂的日子还在,你们觉得坐完牢就没事了,但我没有义务配合你们的自我原谅。”
刘凯的脸色铁青:“那你到底想怎样?我们都已经混成这样了,你还嫌不够?”
“我想怎样?”顾陌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我想让你们明白一个道理,伤害别人是有代价的,而且这个代价不是坐几年牢就能还清的,你们现在找不到工作、娶不到老婆、走到哪里都被嫌弃,这恰恰说明社会对你们的行为是有判断的,不是我一个人不放过你们,是你们自己的过去不放过你们。”
周明宇的肩膀塌了下去。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又低又哑:
“顾陌……你放过我们吧,你什么都有了,我们什么都没有了,你高抬贵手,我们以后真的不敢了。”
顾陌,“高抬贵手?当年你们拍视频把我送上热搜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对我高抬贵手过。”
她转身要走。
周明宇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一步跨出去,拦在顾陌面前,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拔高了:“顾陌!你不要逼我们!你信不信我们跟你鱼死网破!”
刘凯也站了起来,咬着牙:“你把事情做绝了,我们也没活路了,大家一起死!”
茶餐厅里其他的客人纷纷看了过来。
服务员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顾陌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周明宇通红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哦?你们要跟我鱼死网破?怎么破?在这儿打我吗?”
周明宇的拳头攥紧了,骨节咯吱作响。
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动手,绝对不能再动手。
五年前他们不过是跟踪顾陌,结果就被顾陌打断了腿。
但此刻顾陌站在他面前,身材纤细,穿着高跟鞋,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都市白领女性。
他心里那股积压的愤怒、屈辱和绝望在这一刻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顾陌,这是你逼我的!”周明宇吼了一声,伸
手就去抓顾陌的肩膀。
刘凯愣了一下,只慢了半秒,也迈步冲了上去。
他想的是,两个人一起上,就算她再能打,在这么窄的茶餐厅走廊里也施展不开。
然后他看到了五年前那个夜晚重现的一幕。
周明宇的手还没碰到顾陌的衣料,他的手腕就被顾陌反手扣住了。
五年后的顾陌动作比当年更快,也更精准。
她顺着周明宇前冲的惯性,侧身、拧腕、沉肩,一个利落的回旋将他整个人带翻在地。
周明宇的后背撞在一张空桌子的桌腿上,桌面上的杯盘哗啦啦摔了一地,他疼得整个人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