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宇？”
她叫的是周明宇没改名之前的名字，“这个人……是你吗？”
她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一篇五年前的老帖子截图，被人重新翻了出来，上面配着周明宇当年的照片、他在直播间教人反咬一口的视频截图，以及法院的判决书摘要。
周明宇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像死人一样白。
他张了张嘴，想否认，但那些照片和证据如此清楚，他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赵敏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站起来，把水杯放在桌上，声音很轻但很冷：“所以你这半年，一直在骗我？”
“不是的，赵敏，你听我解释……”
周明宇慌乱地站起来，伸手想去拉她的胳膊，“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已经改了，真的改了……”
赵敏往后退了一步，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失望和警惕：“你坐过牢，坐牢的原因还是教别人怎么诬告女人，你在网上骂过那么多女孩子……周明宇，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一边做着那些事，一边在我面前装成一个老实人的？”
她现在想起跟周明宇相处的这半年，都细思极恐。
一个极度厌女又渴女的男人，一旦她将来真的对跟周明宇在一起，谁知道周明宇会不会暴露本性，把对外人无法发泄出来的恨意，全部都发泄在她和女儿的身上？
周明宇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赵敏转身走了。
塑料袋里的水果和卤菜被她留在了桌上，塑料袋的口敞着，卤鸭脖的香味飘出来，弥漫在狭小的出租屋里。
周明宇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整个房间都在下沉。
周明宇忍不住蹲下去，抱着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刘凯那边也遭遇了同样的事情。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愿意跟他接触的女人，是他打零工时认识的一个餐馆服务员。
两个人约过几次饭，关系刚刚有点进展，那个女人就被一位热心网友发了一堆关于刘凯的过去。
服务员看完那些截图和判决书，二话没说把他拉黑了，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周明宇和刘凯心态都快崩了。
“……她到底想干什么？她是不是要把我们逼死才甘心？”
刘凯没有说话。
他拿起一个馒头，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放下了。
他咽不下去，喉咙里堵着一团什么东西，咽口水都费劲。
又过了一个月。
他们在小县城待不下去了，又换了一个城市。
这次他们学乖了，什么都不做，不找工作、不找婚介、不跟任何人接触。
两人每天在出租屋里待着，偶尔出门买点吃的，然后迅速回来把门反锁。
他们想耗，耗到顾陌觉得没意思了，耗到她放弃。
可顾陌没有。
第三个月，他们在新城市的出租屋门口发现了一封信。
信没有署名，没有地址，信封里只有两张纸。
一张是五年前他们在直播里说女人被骚扰九成是假的那段话的截图打印版，另一张是当年法院判决书的摘要复印件，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两人的名字、罪名和刑期。
周明宇把两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疯了一样地冲出屋子，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大喊：“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出来！你有本事当面跟我说！躲在背后阴人算什么！“
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没有人回答他。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操控了。
他看不见那只手在哪里，但能感觉到它随时都在，轻轻一拨，他就得回到原地。
周明宇和刘凯真的怕了。
如果说第一次坐牢教会了他们害怕法律，那么这半年的经历教会了他们害怕顾陌。
这个女人比法律更有耐心，比监狱更绵长，她不需要任何激烈的动作，只需要在你想往前迈一步的时候轻轻推你一下，你就跌回原地。
她像是在用一把钝刀慢慢地、反复地割着他们的血管，不致命，但让他们永远处于失血的状态。
他们又换了城市。
他们想，只要躲得够远，总该没人追得上了吧？
他们不敢去招惹任何人，也不敢再寄希望于改名换姓从头开始。
他们甚至连出门都要戴着帽子压低帽檐，路过穿制服的人会本能地绕道走。
但他们安顿下来不到两周，辖区派出所就例行上门核查流动人口信息，他们的案底被房东知道了，隔天房东就把他们的行李扔在了楼道里，连押金都没退。
工作、住所、感情、人际关系……
顾陌就像是恶鬼一样阴魂不散，她不捏造事实，只是把已经存在的事实放在了所有人面前，让那些事实去说话。
周明宇和刘凯被这些过去的罪名缠着，根本脱不了身。
他们没有积蓄，没有技能，没有可以依靠的亲友，连合法做人的资格都快被剥夺殆尽。
他们被逼到了墙角，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周明宇说：“我们去找她。”
刘凯靠在墙根上，膝盖蜷在胸前，闻言抬起头：“找她？找她干什么？她能理我们？”
“我们必须让她收，她这样搞下去，我们别说做人，活都活不下去，钱花光了，工作找不到，连找个女人结婚都被人搅黄了……她这是要把我们逼死。”
刘凯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行，那就去找她，她要是不收手，我们就告诉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逼急了大家一起死。”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周明宇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了。他们知道这很蠢，知道这几乎等于自投罗网，但他们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他们用了三天时间，辗转通过几个中间人，终于找到了顾陌的联系方式。
周明宇拨通电话的时候，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数字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那头传来一个平静的女声：“喂？”
周明宇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懦弱：
“顾陌……是我，周明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