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在心里盘桓着,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着。
可忽然,这个念头忽然拐了个弯,又拐到她困惑的地方:
她去哪里了?蔡晶晶走了快半年了,为什么她一次都没有梦到?以前周围的亲戚朋友去世后都会梦到,为什么没有梦到蔡晶晶?
方尘想着,心里忽然有些慌。
是蔡晶晶不想来吗?还是她去了别的地方,找不到回来的路?还是……还是因为去年她没有接到那个电话,蔡晶晶生气了,不肯来见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那是蔡晶晶生前最后一次联系她。她没有接到。也没有回。
一时,愧疚感紧紧地摄住了她。
方尘闭上眼睛,试着回想蔡晶晶的样子。
她想,如果蔡晶晶现在出现在梦里,会对她说什么呢?
方尘想着想着,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下来,凉凉的,滑进耳朵里。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月光慢慢移走了,房间里越来越暗。远处有只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方尘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等着。
等着那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梦。
不出意外的,她又失眠了……
早晨,头昏沉沉的,用冷水洗了把脸精神了一些。
简单吃了点早饭,方尘匆匆地出门,照例去照顾母亲。
弟弟住在母亲家。方尘只管白天。
下午回家的路上,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幸好有棵行道树挡住了,方尘靠着树正恍惚着,一个声音响起:“诶呀,方老师,您这是怎么啦?”
定睛一看,原来是肖途。
肖途过来扶住方尘,仔细看了看方尘的脸,“这脸色可不大好,白纸似的,我送你去医院吧。”
方尘摆摆手:“不用,不用去,我没事儿,可能就是有点儿低血糖。”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虚弱的沙哑,指尖微微发颤,连抬手的动作都显得勉强。
晚风穿街而过,卷起巷口的细碎尘土,吹得她鬓边花白的碎发凌乱贴在苍白的面颊上,单薄的身形在微凉的暮色里看着有些摇摇欲坠。
肖途见状没有再劝,却也没有松开扶着她手臂的手。掌心能清晰触到她微凉的肌肤,还有细微的颤抖,她语气里带着不容推脱的果断:“好,既然不去医院,那我送你回家,走走也好,或许能慢慢缓一缓。”
方尘不想麻烦别人:“我没事儿的,自己回去就行了,你忙你的。”
肖途嗔怪道:“哎呀,您还跟我客气什么?我还正想找您聊聊天呢,我没啥可忙的,时间富裕着呢,对了,我也退休了,刚办的手续。”
方尘本想再推辞,但看到肖途恳切的目光,带着真切的担忧。也就作罢。她心头微暖,浑身的乏力让她再也撑不住,只轻轻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肖途。”
“不麻烦。您就别跟我客气啦。”
肖途放轻了力道,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步伐刻意放缓,适配她虚弱的状态。路边的梧桐叶簌簌飘落,铺了一地浅黄,晚风拂来,带着秋日独有的清冽凉意。察觉到她身子微微晃了晃,重心不稳,肖途下意识微微侧身,悄悄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晚风,扶着她胳膊的手又稳了几分,低声叮嘱:“慢点儿走,别急。”
到家后,方尘感觉好多了,她倒了两杯水,把杯子搁在肖途面前的小几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两个人都没急着说话,只听见风穿过槐树叶的声响。
“你现在看起来气色还可以。“肖途先开口,端起水抿了一口,“刚才苍白得很,真的挺吓人的。”
“嗨,老毛病了,年轻的时候就这样,动不动就要晕倒似的。”方尘不以为意地说。
肖途惊讶道:“那你可得去看看,最好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怎么能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儿呢?”
“哎,没事儿的,你放心,我就是血压低,比正常人稍微低一点儿,年轻的时候老是低压六十,高压八十,这都好多年没量过了,也不知道现在多少,可能还是血压低。”
肖途一下站起来:“这也太低了,那得去医院看看!诶,你都不体检吗?”
方尘摆手:“坐下,坐下,我真没事。”
肖途迟疑地坐下来,商量的口吻道:“要不然,明天我陪你去看看?”
“不用,不用,我身体好着呢,都十多年不体检了。我呀就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肖途劝道:“你这样不行,得对自己负责,必须得去看看。”
“哎呀,真不用,我身体情况自己清楚。”方尘转移了话题:“没想到你也退了,我还以为你得过几年呢。”
“嗯,稀里糊涂的就退了。”肖途眉宇间有一丝落寞。
“退了也好。“方尘笑了笑,“以前忙得连抬头看天的工夫都没有,现在倒能静下心来种种花、画几笔。你呢?退休之后打算去哪儿?“
“还没想好。“肖途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书桌上,那里有笔墨纸砚。“就是觉得……忙活了这么多年,既然有时间了,就该到处走走看看了。“
方尘没有接话,只是拿起桌上的一支毛笔,在宣纸上随意点了几笔。墨痕晕开,像山,又像云。
肖途看着那几笔,忽然说:“你倒像个修行的人。“
“修行谈不上。“方尘搁下笔,“就是没事儿的时候画两笔,解闷。画画挺好的,若是有时间的话,你也画画吧。”
肖途笑逐颜开,道:“我正有此意,说真的,你若不嫌弃我笨,我就拜你为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