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的声音打断了米尔米利的思考。是汉克打来了电话,让他马上去一趟总部的研究设施,该复查了。
虽然使用的黑光量不大,也可控,但仍然需要定期检查一下。这个事不算复杂,每次都是两个研究员来完成。
而这次,当米尔米利独自坐在准备间里,刚刚脱下衣服时,达尔文进来了。
“中午好啊,米尔米利。
“达尔文先生?怎么是您?”
“呵呵,怎么?我亲自给你复查不行?”
“这是哪里话。您那么忙,昨天还累得够呛,何必亲自来呢?”
“今天不一样嘛,你知道的。就当是一次小小的庆祝吧。”
达尔文锁好门,先是简单观察了米尔米利一番,又按住他的肩膀,拿出一个类似测温枪的东西,在米尔米利身上这里碰一碰,那里划一划。
“你好像不怎么开心啊。”达尔文边忙边说,“萨奇退出了选举,市长宣布咱们胜选只是时间问题,说不定就在今天呢。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但是……”
“但是什么?”
米尔米利轻轻叹气。
“我知道这些话不是我应该说的,但是……我总觉得这场胜利距离我们……有些遥远。”
“是吗……”
“萨奇败了,老板将成为市长。但是之后会怎样呢?我开始觉得我们的生活并不会有什么改变。而且就算萨奇退出了,可是支持萨奇的人还在,他们会承认这个结果吗?”
达尔文停了停手说道。
“你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啊,事实就是这样。亚历克斯是为了一己之利寻求胜选。也许这个结果对你们有益处,但并不是绝对的。你们恐怕早就忘了当初为什么支持他了吧?”
达尔文拍了拍米尔米利的肩膀,示意他复查前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但米尔米利没有站起来,因为话没说完。他知道今天达尔文特意来找自己可不是光为了说这个。
“先生您呢?您又是为了什么?”
“我也有我的目的,虽然不能告诉你。我能说的是,我的目的已经无法达成了,很遗憾。你还是考虑一下你自己吧。事情还没有结束,不是吗?”
这也是米尔米利上午一直在想的。即使亚历克斯或者达尔文就任市长,萨奇的支持者也绝不会乖乖听话,就此罢休。理由很简单,如果状况反过来,伊芙的支持者同样不会承认失败。
这场选举耗费了无数的资源、人力乃至性命,双方不惜拿出各种肮脏狠毒的手段,但是看起来什么也没解决,什么也没得到。
见他有些沉默,达尔文擦了擦手,继续说道。
“要是你还没想好怎么办,不如干脆一点把他们都杀了如何?”
别说,这种偏激的手段放在过去,米尔米利都不需要达尔文提醒就能想出来。但现在不一样。
“我不知道。也许行,也许……不行。”
他只能嘀咕出模棱两可的话。达尔文苦笑一声。
“当然不行。就算我们能杀了所有萨奇的支持者,可然后呢?人只要活着,总会遇到和自己不同意见的人,总会有争执有冲突。那怎么办?把他们都杀了吗?”
又摇着头。
“不该是那样的。大自然进行了无数次生存竞争,存活下来的也并非只有一种生物。再顶尖的掠食者如果无止尽地重复杀过行为,对自然平衡而言亦是一种破坏,最后只会毁灭自己。自然理应包容万物,我认为人类社会也应当如此。”
“这就是您研究黑光的初衷吧?”
“没错。我坚信这就是黑光存在的意义,让人类有新的进化。不仅仅是肉体,还能让他们的视野变得更开阔,用全新的思维模式去看问题,从而放弃那些没有意义的争斗。现在这个理论在你身上有了苗头。”
“全新的思维……就是我现在这种感觉吗?明明和过去判若两人,我甚至不知道我还是不是我自己。”
“不要否定它,米尔米利。你一定要接受这种改变,这很重要。因为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不,是拜托你。”
“您讲。”
达尔文走到了门边。在开门之前,他在这个只有两人的房间里说了最后一句话。
“如果这座城市发生了某些超出认知的状况,我希望你能带领大家坚持下去。”
*****
在达尔文帮米尔米利做复查的时候,设施的另一个房间里,巴芙琳和魔法师正在这里接受调整和治疗。
巴芙琳还好些。她的外伤不重,只是被那场雨里的奇怪能量折腾得不轻。虽然控制住没变成忍者,但是黑光的结构被破坏了一些,需要修复。
她昨天晚上就在这房间的修复舱里,中午的时候终于出来了。看看旁边的修复舱,魔法师还在里面。它被但丁打得相当惨,即使过了一天也只修复了一半。
“哎呀,太好了,可算是完成了一个。”
操作台那边,汉克如释重负地说着。他今天本来是负责给米尔米利做复查的,但是达尔文硬是要换一下岗,结果变成他来监督巴芙琳和魔法师的修复。
“至于这么大惊小怪么?我又没被打烂。”
巴芙琳一边穿衣服一边说着。汉克还没忘那天晚上的事,悻悻地说。
“你还不知道吧?老板现在超生气。听说昨天他跟疯了似的,一个劲催黑犬和白色守望朝东区派人,好像是要追查什么人的位置。达尔文先生去问了接下来该怎么办,也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我特别怕他突然来这边。好在你完事了,我也能有个交代。”
“发生什么事了?”
“我哪知道。反正就是昨天那场怪雨下完以后,老板就哪哪不对劲。”
“对了,咱们这边变成……忍者的人呢?”
“变不回来啦,但好像除了外形奇特也没什么变化,放着不管好了。”
看来忍者的事可以放心了。接下来就是立香了吧?
巴芙琳拿起手机,快速翻阅着今天更新的一大堆消息,不屑地哼了一声。萨奇内部叛乱干死施莱德这种话,谁信谁脑子有坑。一定是立香那帮人干的。
他们恐怕最近就会来,得赶紧做好迎战准备才行。
咣——
房间的门突然被拉开,汉克的脸色瞬间煞白,最不想看到的人出现了。
“你完事了?很好。”
亚历克斯瞧了眼巴芙琳,冷冷地说,又快步走到汉克面前。
“我,我,我们正在盯着……很快的……很快……”
汉克没敢站起来,腿已经软了。亚历克斯的眼神像是要生吃了他。好在这眼神只持续了几秒钟,就瞄向了魔法师。
“你感觉怎么样了?”
他走过去问道。修复期间魔法师一直保持着类似浅眠的状态。听到亚历克斯的声音,便睁开眼睛。
“没有问题。找到那个叫但丁的了吗?”
“迟早会找到的,不如说他们迟早会来。”
“给我留着,我要亲手宰了他。”
“就凭现在的你?你毕竟不是黑光的产物,想用黑光快速修复你不可能,只能尽量激活你的自我修复能力。这样下去根本赶不上吧?”
“即使没有完全恢复,我也会出动的。我可不会放任那群人类肆无忌惮。”
亚历克斯冷笑一声。
“昨天但丁把你的脑子也打傻了是吧?还不明白吗?就算有黑光补强,弱点依然是弱点。你那四个部位是你摆脱不掉的缺陷,下次见面你只会被更快打爆。”
魔法师没有回答,那张不会摆出表情的脸扭头了两下,似乎是在表示无声的抗议。
亚历克斯站在修复舱旁边,手按在上面。
“所以说弱点和缺陷一定要弥补,否则就会成为被杀的那一方。我现在更加确信这件事,因为我也感受到了自己的缺陷。”
“你什么意思?”魔法师盯着亚历克斯那只手。
“昨天从市长那里回来以后,我打算去找哈拉尔要个说法。我顺着线索找到东区,在那里遇到一个奇怪的少女。我竟然在她身上感知到了捕食者的危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怎么知道?也许对方是个狠角色?”
“不,她很弱,这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事后冷静下来想,我认为自己的判断没错。而她之所以能让我产生这种念头,大概是因为她曾经对另一个我做过什么。那个我一直想要找到,想要摧毁的我。”
这番话说懵了在场所有人,没人能听懂亚历克斯的意思。
只有巴芙琳大概猜到了,试探着问道。
“你说的难道是钻石?你一直想找到的东西只有这个了。所以她就是掌握了钻石的人?至少是知情人?”
亚历克斯按着修复舱的手变成了拳头,好像要随时砸下去。
“对,我有这样的预感。所谓钻石,就是原本属于我的一部分,同样也可能成为打败我的关键。如果迦勒底和那少女联手,我在他们眼中就有了可以针对的弱点,这绝对不行。他们或许会让那个少女对付我,让她用钻石唤醒另一个我,从而让我消失。”
拳头慢慢举了起来。
“想要阻止迦勒底这招,只有先下手为强了。你们这些人根本指望不上,我必须变得更强,必须弥补自己的弱点。”
然后突然变成了长而锋利的爪子。
“与其让优秀的能力浪费在没救的身体上,不如交给我吧。”
咣当——
*****
米尔米利到超市那里短暂停留的时候,还有三个人也在远远望着庆祝的人们。这三人从中区开车过来,就停在距离超市200多米的地方。
驾驶席的艾达先下了车。
“看把他们开心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宣布亚历克斯胜利呢?”
接着是市长和另一个男人下了车。
“原计划是要宣布的,”市长说,“但现在没必要了吧?我就是宣布,他敢来交接吗?该做的在昨天就做完了。话说艾达,你真的确定迦勒底会在今天动手?”
艾达咳嗽了一声。她今天状态不好,但坚持要来。
昨天她跳海的时候,海下早有市长的士兵等着了。它们成功避开迦勒底的雷达,接走了艾达。即使这样艾达还是喝了不少海水,然后被市长救过来。
“他们知道亚历克斯没放弃追杀御主,自然不会给亚历克斯喘息的时间。看着吧,一定是今天。我觉得现在出发就可以,反正西区已经跟筛子没区别了,随便进。那就先去等着呗。”
市长想了想,向身后的男人征求意见。
“拉维,你认为呢?”
完好无损的拉维望着伊芙集团总部的方向,又拿出手机按了几下。
“没问题。通往店里地下室的秘密通道仍然没被发现,我可以随时潜入。那里的装备也够用,我空手进去就好。”
“那行,你出发吧。记着,万一失手了也赶紧走人,免得被卷进去。”
“是。”
拉维像面对长官一样立正敬礼,然后一路小跑,找个没人注意的地方,很快就混入街边的建筑中。
等他走远了,艾达问道。
“你真放心让他一个人去吗?”
市长摘下眼镜,用眼镜布小心擦着。
“先这样吧。毕竟是她的要求,总不能直接撅她的面子不是?”
“可我有点搞不懂。如果拉维得手了,那你迄今为止干的事又是图什么呢?还是说你对迦勒底仍然保留评价,得不出结论吗?”
“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我承认他们有毅力,有本事。要说他们能毁灭蛇影,我也愿意相信。但是,我还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有实现我愿望的能力。”
“那蛇影有吗?”
“肯定有,但蛇影未必会帮我实现,或者按我的意愿实现。迦勒底一定愿意帮我,但他们未必能做得到。呵,这话说得我自己都想笑了。想不到我也是个不干不脆,不清不楚的人啊。或许就是因为我一直犹豫不决,才让事情变成今天这样。”
戴好眼镜,市长微微一笑。
“所以就让我最后任性一次吧。从这个小小的暗杀开始,让我再观察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