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开始,艾登·赛尔温就是食死徒了。
拉巴斯坦把哥哥罗道夫斯抬出牢房,双手紧紧攥着对方还算干净的衣角。
罗道夫斯已经废了,他躺在担架上,全身缠满了绷带,黄一块褐一块的,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着不明液体。
他的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膝盖朝外翻,小腿折向内侧。
他双眼紧闭,胸口微弱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像是破风箱漏气的轻微声响。
“主人,”拉巴斯坦跪着爬到伏地魔脚边,“我哥哥——罗道夫斯——他伤得很重,韦恩那个小杂种让他的幻影移形发生意外,他的内脏严重坏死,下半身已经没有知觉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阿兹卡班的环境太差了,他的伤口一直在反复感染,求您救救他,主人,求您了!”
贝拉特里克斯回到了伏地魔身后,她神色冷漠地瞥了眼躺在地上没有半点人形的罗道夫斯。
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是她的丈夫,曾经的他们每天都用眼神传递疯狂的忠诚。
但那已经是过去了,现在的罗道夫斯是一个连大小便都需要别人清理的废物。
在贝拉眼中,这种废物不配活着,更不配成为她与主人之间的阻碍。
其他的食死徒也都保持沉默,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罗道夫斯说话。
伏地魔只是看了一眼罗道夫斯,之后就把目光落在艾登身上。
“你以前是治疗师,”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觉得他值得救吗?”
走廊里的所有目光都转向了艾登。
拉巴斯坦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神里混杂着恳求和警惕,眼神仿佛在说“你敢说一个不字,我会让你后悔这辈子被生出来”。
贝拉特里克斯的冷漠视线也飘了过来,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卡罗兄妹则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一个刚加入的新人,一个连行动都没参加过的新人,凭什么决定一个老食死徒的命运?
艾登心里咯噔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是个新人,加入食死徒只是因为想活下去,而在这个节骨眼上,说错一句话就是死。
他没有盟友,没有靠山,甚至连一个愿意替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说不值得,伏地魔也许不会杀了罗道夫斯,但拉巴斯坦绝对会记住他今天说过的话,其他食死徒更是会冷笑着孤立他。
他说值得,伏地魔不会因此而赞赏他,拉巴斯坦也不会感激他,因为一个新人的意见本就不该左右主人的决定。
所以,无论他的回答是什么,他都会得罪很多人。
唯一的区别,也就只有得罪的人多还是人少。
那么,艾登的回答只能是——“值得,主人。”
伏地魔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理由呢?”
艾登低着头,大脑飞速运转。
莱斯特兰奇家族已经效忠伏地魔近二十年,救罗道夫斯就是保住莱斯特兰奇这个姓氏的体面?
不,不行,伏地魔不是会被“体面”打动的人,更不会被空泛的忠诚打动,他必须给出实际的东西。
“主人,”艾登不敢对上那双猩红的眼睛,“赛尔温家族虽然比不过莱斯特兰奇,但我也是真正的纯血,我建议您救罗道夫斯不是因为怜悯,而是因为他的身份有很大的用处。”
拉巴斯坦的眼神从警惕变成困惑,其他食死徒都在等待这个新人能说出什么理由。
“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是莱斯特兰奇家族的长子,名下拥有莱斯特兰奇家族至少一半的财产继承权,不说古灵阁的金库,单说英格兰北部的庄园和土地就有极大的价值。”
贝拉特里克斯在听到“财产”时,嘴唇就极其细微地抿了一下。
“只要他活着,他就是合法的继承人。”艾登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拉巴斯坦和贝拉,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主人,将来您需要调动这些资源时,一个活着的罗道夫斯要远比一个死了的长子有用,他甚至不需要站起来,他只需要活着,莱斯特兰奇家族的财产就是属于您的。”
话音刚落,贝拉撕扯着嗓子尖叫起来:“艾登·赛尔温!”
她一把揪住艾登的衣领,眼睛仿佛在迸发火焰,“你是在质疑我对主人的忠诚吗?你是在说,只有那个废物活着,主人才能调动莱斯特兰奇家族的财产?
你以为我会妨碍主人?你以为我会藏起我的金库钥匙,等待我的丈夫咽气后独占遗产?”
艾登懵了。
他看到贝拉眼睛里燃烧的火焰不是假的,她是真的觉得自己的信仰被冒犯了,所以才会表现得如此疯狂。
她的手指在颤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根神经都在因为“怀疑她不够忠诚”而尖叫。
食死徒内部谁都知道她早就无条件地把自己的一切献给主人,而这个新人居然敢冒犯她,这下子有好戏看了。
艾登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明白了,他不该说利益的。
在贝拉特里克斯——不,应该说是食死徒的世界里,利益一词就是对忠诚最大的亵渎。
而他艾登·赛尔温,一个刚被烙上黑魔标记的新人,一个叛徒的前合作者,居然当着最狂热的食死徒的面,用商人般的口气盘算罗道夫斯的遗产。
艾登连忙低下头,语气卑微到了极点:“我绝没有质疑您对主人的忠诚,莱斯特兰奇夫人,您和您的丈夫把一切都献给了主人,我怎么敢质疑您。”
贝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它们挖走。
伏地魔缓慢抬起一根手指,她立马条件反射般地松开手,后退几步,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
但她的目光仍停留在艾登身上,像是在等他露出更多的破绽。
拉巴斯坦的目光十分复杂。
他的哥哥死了,遗产就会分配给他和贝拉。
这个想法不是没有在他脑子里出现过,他是食死徒,一个不需要用道德来约束自己的人。
伏地魔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用杖尖抵住艾登的下巴,把他的头抬起来。
“最后一个问题,你说你是圣芒戈最好的治疗师,那你有没有办法治好他。”
“有!”艾登哪敢说没有。
他要是说没有,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个只会说空话的废物。
伏地魔或许可以容忍一个废物跪在他脚边,但他一定不会容忍一个刚刚才亲自赐予黑魔标记的人是废物。
因为那就是在打他的脸,证明他的眼光不行。
“罗道夫斯就交给你了。”伏地魔收回魔杖。
艾登的额头重新贴上冰冷的地板。
他觉得自己的胃里在翻搅,但他把那股不适咽了回去。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是努力适应食死徒这个新身份,尽量在一群疯子中间不显得太正常。
“是,主人,我一定会治好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