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的时候,学生们三三两两的走出来,穿过钟楼门前的广场,有说有笑的朝着餐厅走去。密斯卡托尼克是很典型的英制大学,是有校服的,有点像是学士服的改版,比英国寄宿学校的校服更现代前卫一些。虽然并不强制要求穿,但由于大家都穿就你不穿的话,上课很容易被点名,所以绝大多数学生还是穿校服的。
天气有些阴沉,早上又下了一场雨,地面上满是落叶。学生们的交谈声和踩在落叶上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席勒趴在钟楼的窗前睡得很香,忽然间,他听到某种齿轮咬合的声音,紧接着是低沉的闷响。
“当——当——当——”
钟楼的大钟敲响的时候,席勒感到心脏的鼓点也在跟着跳,一下又一下,那像是某种直击灵魂的震颤。而这时,亨利博士忽然发出一声惊呼,狗房子的门里冒出浓郁的黑烟,亨利博士一声惨叫倒在地上。席勒飞快地跳过去,挡在他的身前。
低沉的吼声响起,一头矫健的身影从黑烟中一跃而出,牙齿闪烁着寒光,竖起的耳朵威风凛凛,但眼睛上却覆盖了一层诡异的黑膜,此时在不断冒出烟雾。那是一头大得吓人的狗,几乎就像是福尔摩斯探案集里面描述的那头巴斯克维尔猎犬。
它张开大嘴就朝着席勒扑了过来,席勒一个转身,先躲开攻击,绕到它的身侧。可这大狗反应很快,立刻调转过身体又要再咬。席勒猛地向前一扑,来到大狗身侧的时候,伸出尾巴上的触手对着狗的腰猛的一抽,大狗发出一声惨叫,被抽倒在地上。
席勒立刻就扑上去对着它的肚子就是一口,还不忘用触手缠住狗嘴。可这大狗挣扎得非常有力,在地上一个鲤鱼打挺就把席勒甩了出去。席勒甩了甩头,猫的体型太小,又没有适合撕咬的嘴筒子,那种用于同类之间争斗的喵喵拳,对狗来说根本没用。
他收回触手对着狗头又是一抽,可是根本没用,大狗只是稍微踉跄了一下。席勒回头看了一眼亨利博士,对方已经快醒了。他想了想,所有的触手爆射而出,猛地把大狗抽飞出去拍在墙上,一溜烟地躲到了亨利博士身后。
博士醒过来之后,先是找到了眼镜,戴上之后第一眼就看到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大狗。
“老天啊!提伯斯!”亨利博士喊道,“你去哪儿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大狗的动作一顿,他甩了甩脑袋,似乎有些迷茫。亨利博士压低身体,小步的靠近他然后说:“提伯斯,提伯斯,是我!你不在的日子里我很想你,还有学生们。还记得韦伯吗?经常给你喂炸鸡那小子。还有威洛斯,之前给你带了个牛大腿骨,那是你最喜欢的磨牙棒……”
听到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大狗好像逐渐安静了下来,可很快他又变得很痛苦,不断地甩着脑袋后退,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一样。
亨利此时已经靠得很近了,席勒本以为,他只是在和大狗套近乎。但突然间,亨利从口袋内侧掏出了一种粉末,朝着大狗一撒。瞬间,一个血红色的如同囊肿一般的东西,正漂浮在大狗的脑袋上,血红色的触手勒住狗的脖子,而狗摇头摆尾的,正是想要摆脱触手的桎梏。
没等亨利做什么,席勒眼疾手快,嗖的一下跳到了狗背上,紧接着又是一蹬,跳到了囊肿上方,对着囊肿一秒五拳。最重要的是,在亨利的视野盲区,用触手直接扎破了血红色的囊肿。噗的一声,那东西如气球般爆开,瞬间萎靡下去。
大狗眼中的黑色逐渐消退,他站在原地猛喘气。亨利也吓得不轻,摘掉眼镜,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席勒则有些嫌弃的看着身上沾上的血红色液体。这个时候和人类共生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席勒直接跳进了亨利的怀里,把所有脏东西都蹭到了他衣服上。
“等等,艾萨克,你这只坏猫!”亨利有些手忙脚乱,“别往我身上蹭,这东西很脏!”
其实席勒也并没有把身上的东西蹭干净,只不过把亨利弄得和他一样脏。而这时,大狗已经很热情的扑上来了。亨利把席勒放到了自己肩膀上,俯身去搓狗的脑袋。
不过显然,这只名叫提伯斯的大狗能够看到席勒身上奈亚的力量,因此它很焦急地朝着主人低声呜咽,还一直想去咬席勒。不过席勒只是摆了摆尾巴,有亨利在,狗可咬不到他。
果不其然,亨利开始拉偏架了。他搓了搓狗头说:“虽然我知道猫和狗向来合不来,但这次可真是它救了你。要不是它提示我,你可能是被困住了,我还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学校附近乱转呢。你就别和它过不去了。”
狗似乎有些疑惑,它又抬头看了看席勒,使劲的耸了耸鼻子,可是还是感觉不对,它又想去扑。这一次亨利加重了语气:“坐下,提伯斯。坐下!”
服从命令的本能还是战胜了异样的直觉,提伯斯甩了甩耳朵坐下了。亨利打量着它说:“你怎么好像长大了一点儿?”
席勒并不知道这只狗原本有多大,他还以为,这狗天生就这么大。不过想想也知道不太可能,这家伙的体型都快赶上鬣狗了,这可不是杂种的护卫犬能做到的。他该不会是在时间漩涡里变异了吧?
亨利似乎也有所担心,他掰开狗嘴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然后像是无心似的提起,“那些变异的怪物最容易露馅的就是眼睛和嘴巴,它们的眼球里会生长出触手,嘴里也会起脓包,紧接着是手指和脚趾,最后才是躯干。”
大狗又呜咽了几声,看起来好像很委屈。亨利拥抱了他一下,狗尾巴才再次欢快地甩起来。
“让我们去给你做个专业检查。”亨利说,“还有这些肮脏的黏液,都需要送去化验,希望能有些新发现。”
抱着猫带着狗,亨利如人生赢家一般回到了图书馆。一回到熟悉的房间,提伯斯更高兴了,也不管房间里还有杂物,直接冲到它最熟悉的位置,俯卧下来,但又抬着头看着亨利。
“恐怕还得麻烦你了。”亨利拿了块抹布去旁边的水槽打湿,一边给席勒擦毛一边说,“去给提伯斯弄点吃的来,记得每个口味只偷一根,别被埃德夫人发现了。她总说我太惯着狗了。”
席勒嫌他擦得太慢,索性直接跳进了水槽里。亨利博士大吃一惊。
“老天啊!你竟然不怕水?!”
亨利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席勒一遍,可以说,他这一个动作带给亨利的震惊,比之前所有加起来都大。亨利一边在水槽的水龙头底下搓洗席勒的毛,一边说:“我小时候也养过一只猫,是只黑色的小猫。我邻居家的猫生了崽儿,他说黑色的不吉利,就想扔到水沟里,被我给捡回来了。小的时候倒是还好,长大了之后我想给它洗个澡,它差点杀了我。”
席勒忍不住想笑。亨利小的时候能养到的基本就是本土猫,而本土猫在本土都是相当有活力的,如果他那时候还是个小孩,想给一只成年猫洗澡,手都得被挠成窗花。
不过席勒当然是不怕水的,他还想把水再开大点,把身上那些脏东西冲干净。好在有亨利辅助,人手还是太好用了,几下就搓干净了。
席勒从水池里跳出来,使劲儿甩了甩毛。亨利又拿来干毛巾给他擦,差不多擦干了之后,他就跑去餐厅偷香肠去了。席勒是熟门熟路,临走还能拿个袋子把香肠给装上。回来的时候,提伯斯已经饿的不行了,也不管这香肠是谁找来的,狼吞虎咽全吃了。
到这个时候,这只大狗似乎已经能理解,席勒不是敌人了。不过他显然还是不喜欢这种气息,一看到席勒就呲着牙往后退。亨利也没有办法,只能叮嘱席勒,没事不要到狗屋这里来。
这可不行,席勒想。他把狗找回来可是有大用的,提伯斯堪称活体污染检测器,能够帮助分辨敌友。
把狗找回来了,亨利很高兴,特意去餐厅买了些鸡腿肉,撕成条喂给席勒吃。席勒并没急着吃,而是带去给狗加餐。他可得和提伯斯搞好关系,才能让计划顺利进行。
大狗依旧很警惕,不让席勒靠近,不过已经不反对他待在狗屋附近了。或许在它看来,有污染的人是有威胁的,但是有污染的猫,可能也影响不到什么,就没那么有攻击性。
等到晚上,亨利接了个电话。他一手拿着电话听筒,另一手拖着电话线对那边说:“是吗?好,我现在就过去一趟。请他稍等。”
亨利穿上衣服急匆匆的就往外走,席勒跟在他后面,不过并没被他发现。确定亨利是去了主教学楼的会客室的时候,他就从教学楼外面爬了上去,蹲在窗户外面,准备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亨利博士一开门,看到房间中的另一个身影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走上前和对方握了握手,然后说:“好久不见,戴尔教授。不是说要下个月初才能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