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博士把白猫抱了起来,领着他来到了图书馆图书室后侧的一个小房间。看起来这里是他的另一间办公室,但是氛围和塔楼上截然不同。房间很狭窄逼仄,光线也很昏暗。席勒的神经绷紧了,他能够感觉到,这里有一些神秘力量的存在。
“自从两年前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我就意识到,人类必须提高警惕,以能够想象到的所有方式,去应对那些恐怖存在的降临。一味的逃避不是办法,我们得从那些充满邪恶力量和污染的典籍当中,寻求应对怪物的知识。”
席勒都忍不住想给他比个大拇指了。亨利博士是那种很少见的,既具有坚定的宗教信仰,但在科学探索领域又很开明的人。他一向主张人类不能坐以待毙,不能只站在原地哭喊等上帝来救,而是要主动探索和学习禁忌的知识,甚至是利用这些知识,来对抗怪物。
所以他允许他信任的人,进入图书馆当中,阅读某些非常危险的古老典籍,破译上面的秘密并利用技术,这造就了许多传奇调查员,也让人类一次又一次得以在恐怖的灾难中幸存。
而他自己,显然是在这条路上走得最远的人,不但获得了附有神秘力量的旧印,还掌握了大量与外神和旧日支配者有关的信息。
亨利博士拿出梯子,爬到了书架的最上面,可是一只白猫比他更快。席勒嗖嗖两下就跳到了书架最上面,亨利拍了拍脑袋说:
“我怎么忘了还有你。帮我把那本蓝色封皮的书拿下来,要小心一点。”
席勒低头看了一眼,书架上有本薄薄的蓝色册子。他轻轻耸了耸鼻子,没闻到什么污染的气息。于是就伸出爪子,把册子扒拉出来了一点,跳到空中用嘴叼住,稳稳地落在了下方的书桌上。
亨利拿过书册就看了起来,席勒想凑过去一起看,却被亨利拍开了,他说:
“如果你不识字的话我倒是可以让你看看,但如果你能读得懂,还是离远点好。”
席勒也没有强求,而是在房间里巡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钟声响起来了。来到密大的这几天,白天一共会响三次钟,分别是早上六点、中午十二点和晚上六点。这也是起床、午休和放学的时间。
亨利的动作一顿,他似有所感,看向窗外,随后又站起来摘掉眼镜,透过那扇窗户看向钟楼,说道:
“提伯斯咬死那怪物那天之后,钟楼就出了些问题,大概有一周的时间钟都敲不响。看来我的猜想是对的。”
席勒眯起了眼睛,要是傲慢在就好了,他很擅长当个侦探侦破这些神神叨叨的案子,或许能给老馆长一些灵感。但可惜,席勒现在是没想出来。
等等,虽然傲慢不在,但是康斯坦丁在。康斯坦丁号称地狱神探,又对这方面很有了解,他应该有办法破解这个谜题。于是席勒朝着门口走去。亨利沉浸在自己的研究当中,没有管他。
席勒一路穿梭来到了心理学系,现在是早上,大多数人都刚起床,校园里没什么人。席勒左右嗅了嗅,很快就锁定了康斯坦丁的方向,果然在这栋楼的阁楼里面,找到了还没起床的康斯坦丁。
“醒醒。”席勒喊道。
康斯坦丁翻了个身接着睡,席勒不得不走过去给了他两巴掌。康斯坦丁被打的有点懵,本能地翻过身来露出肚皮想要反击,看到是席勒他才清醒过来。
“怎么了?”康斯坦丁问道,“不是说下周才碰头吗?”
“有个谜题。”席勒说,“是有关我要找的那只狗的。”
接着席勒给康斯坦丁讲述了敦威治恐怖事件,然后说了自己和亨利博士的猜测。康斯坦丁听完之后若有所思,他一边用爪子洗脸一边说:
“一个显而易见的逻辑问题。变成怪物的孪生弟弟在死的时候呼唤了他们的父亲,而尤格也短暂地露面了。那么同理,身为哥哥的威尔伯在被狗咬死的时候,很可能也呼唤了尤格,那为什么尤格没露面呢?”
席勒也思考了起来。尤格绝非真身前来,但即便是投影,也一样是非常恐怖的存在。敦威治恐怖事件的余波一直没有止息,从老馆长频繁的噩梦就能看得出来。
这样的存在,那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没道理弟弟死的时候来了,哥哥死的时候就不来。更何况,哥哥死的可比弟弟惨多了。弟弟与其说是死了,不如说是回归了父亲的怀抱,哥哥可是真被狗咬死了。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里可能有尤格比较讨厌的东西。”康斯坦丁说出了他的结论,“以我的经验来看,地球上不会有什么能够阻止外神降临的东西,但是能够有令他们感到厌恶而不愿意露面的东西。”
“那个钟。”席勒说,“亨利博士告诉我,威尔伯死之后的一周,钟楼的钟都敲不响。”
“那钟是什么来头?”康斯坦丁问道,“如果只是普通的钟的话,应该不会让尤格感到厌恶。”
席勒摇了摇头,但还是说:“这座大学里的东西就没有没来头的,那座钟很有可能也和某些存在有关联,或者也可能有某些象征性的神秘力量。”
“我觉得更有可能是后者。”康斯坦丁说,“尤格已经是位格最高的外神了,按理来说不会怕其他人的力量。或许更有可能是那座钟,代表了线性时间线不断向前的力量,可能这才是让尤格不喜欢的。”
席勒想了想,虽说在外神的老家,尤格算是那种很好说话,又掌控了秩序的存在,但这也不意味着,他掌控的是人类的那种秩序。首先,他弄出来的时间线就不是线性时间线,而是曲线和漩涡,和人类这种一去不复返的时间完全不一样。
那么日复一日的不断提醒着时间流逝的钟,可能就是他所讨厌的东西。更不要说,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里的一棵草,那可能都是集天地之精华,每天在学生和老师们耳边响起的钟声自然也不简单。
“我觉得你们可以尝试把狗屋和狗盆拿到钟楼去。”康斯坦丁说,“等到钟声再次敲响的时候,或许会有一些变化。但是千万注意,一旦打开口子,出来的可不一定会是那只狗。”
“这太危险了。”席勒叹了口气说。
“所以你必须得在场。”康斯坦丁说,“一旦有污染泄露出来,或者是有什么怪物跑出来,你就拿尾巴抽他。这些零散的污染物,不是奈亚的力量的对手。”
席勒点了点头,现在看来也只能这么办了。他又返回老馆长那里,可是那个办公室已经没人了,于是席勒就去了狗屋,看到老馆长正在收拾提伯斯的房子和饭盆。
“我觉得把这些东西带去钟楼可能会有效果。”老馆长说,“在基督教的传说里,教堂的钟声可以驱散邪恶力量。如果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钟声不行,那么我就带他去小镇的教堂。”
虽然老馆长是从宗教学领域得出了这个结论,但无疑是殊途同归。可席勒却赶紧拦在了亨利博士面前,他喵喵叫着不停地踱步,声音变得非常尖锐,就像在警告。
亨利博士放下手中的东西,把猫给抱起来,准确来说是用手托着两只前爪,让猫像个长条一样坠落下去。他看着席勒灰色的眼睛说:
“你是在担心有危险吗?”
席勒赶紧点头。亨利想了想说:
“我会带上符文,但我不确定有没有效。还是说你有什么别的办法?”
席勒挣扎了一下,亨利博士就把他放了下来。然后席勒蹿到了他的肩上,轻轻地喵了一声。亨利博士摸了摸他的尾巴,他记得自己捡到这只猫的时候,对方的尾巴似乎是断了,他拿来夹板固定了好几天,最近才恢复。很难想象这么聪明的一只猫是被什么东西打断尾巴的,亨利博士脑补了很多惊险的情况,丝毫不亚于他在敦威治恐怖事件当中所经历的。
“看来你是一只有故事的猫。”亨利博士说,“如果你想和我一起去的话,那就来吧。但愿我们能把提伯斯救出来。”
一人一猫带着提伯斯曾经的用品,来到了学校的钟楼。钟楼距离亨利住的塔楼不远,在图书馆的西南方。他们一路上去,来到了那个大钟所在的顶层,打开门之后灰尘扑面而来,亨利咳了咳。
他把狗房子给组装起来,把饭盆放进去,然后打开自己的手提箱,先是拿出了香蒲,这是用来除秽的,然后用盐撒在地面上,是用来驱魔的,紧接着又把怀表给戴上。席勒听亨利博士说过,这块怀表是他的亡妻留给他的,或许是有信念加持的作用。
忙活了半天,但还没到下一次敲钟的时候。亨利博士看着提伯斯的狗碗似乎陷入了回忆,而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席勒叼着一个牛皮纸袋放在了他面前。打开之后,里面是面包、黄油和牛奶,显然是大学给教职工配的早餐。
“哦,你这个贴心的小家伙。”亨利博士一把把猫拽过来抱在怀里就是一顿揉,“如果我们真能把提伯斯救回来,你们会是很好的朋友的。保证再也不会有什么东西敢欺负你了。”
席勒有点无奈,亨利博士和很多他周围心地善良的人一样,非常笃定地认为他是受迫害的小可怜,认为是他被某些东西欺负了所以才会这样。不过考虑到他现在是一只猫,人们对他散发同情心,顶多也就是把他抱起来一顿猛搓,而不是试图进行心理辅导,倒也没那么难接受。
席勒当然也不会亏待自己,他早在食堂吃饱了。亨利博士也注意到了他嘴边的油花,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领巾给它擦了擦,然后说:
“你下次去偷吃香肠的时候,记得一个口味偷一根。你把黑椒味的全吃了,埃德夫人当然能发现不对。吃完记得擦嘴,不然被她抓到了,肯定会把你关到笼子里。”
席勒在领巾上蹭了蹭,他才不管那些,哪个口味好吃他就狂吃,谁让他现在是只猫呢?猫想干嘛就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