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推断出世界第一雇佣兵去世界上最危险的黑暗之城,不可能是去修车和看风景的,还需要用到读心术?”席勒反问。
丧钟还真没办法回答,于是他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们得去海边看看。万一真有飞机在水面迫降,咱们必须得立刻赶去救援。”
“你知道他乘坐的飞机的具体型号吗?”
“应该是宽体的波音787。”丧钟停顿了一下之后说,“就跟之前在海面迫降的那一艘是一样的。”
“会在海面迫降的概率不高。”
“你怎么知道?”
两人为了躲避街上巡逻的军队,进入了一条阴暗的小巷里。这里有个餐车,刚好没人,他们就躲在餐车的棚子旁边。
“首先,这种宽体客机要在海面迫降非常困难,对飞行员的要求太高了。其次,大飞机的油量会比较多。与其落在情况复杂的红海上,不如继续飞往内陆,去沙漠迫降。”
丧钟略微松了口气,然后说:“顺利降落在赫加达的可能性大吗?”
“当然,要不然我们两个也不必来赫加达。”
这时丧钟才反应过来。他真是被噩耗冲昏了头脑,他早就应该想到飞机可以去沙漠里迫降这一码事。主要是他很少在沙漠地区活动,再加上有点太焦虑了,就忘了把地形因素考虑进去。
去沙漠迫降确实是更安全的。虽然那里也有起伏,但埃及的很多沙漠都经过旅游开发,不是那种原始沙漠,相对也比较平整,不会有遇水解体的风险。那么他们就应该考虑向沙漠进发,只是席勒说去赫加达,他就听了,没考虑那么多。
丧钟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现在有不少飞机都已经肉眼可见,正在低空盘旋等待降落。但塔台具体会让哪一架降落并不一定,这其中涉及到很复杂的政治博弈,肯定要先让有用的人降。
虽说降不下来的,也不是非要死磕这个机场,周围还有别的城市有机场。但是,一旦局面进一步恶化,比如转成热战,全域航空管制,哪个机场都别想降。大点的飞机还能飞远一些,小飞机就没办法了。
所以现在,争取到赫加达的降落位非常重要。不用想也知道,现在频道里面已经乱成一团了。在这方面,小飞机是更占优势的,毕竟他们机小人少,油也不多,而且很多都是国内航线,没道理不让他们降。那些油多的大飞机完全可以飞远点,也不影响什么。
丧钟立刻就要往外走。席勒喊住他:“你去哪儿?”
“当然是去找塔台。”丧钟说,“必须先让约瑟夫降落,否则我就杀了他们所有人。”
席勒跟上了他,但并没有拦着他,只是快步走在他身侧,然后说:“你想不想当个更好点的父亲?”
丧钟放缓了脚步,转头看向他。他戴着头罩的时候,看不太出来表情,甚至比蝙蝠侠还不动声色。因为蝙蝠侠好歹还露个下巴加两只眼睛,丧钟那全包裹式的头罩,一共就露一只眼,能看出表情就怪了。但是当他摘下面罩,表情就比较丰富了。他挑了挑眉,说:“什么?”
席勒朝他笑了笑,说:“你的儿子真的需要你去救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丧钟说,“现在地面上马上就要打起来了,而他被困在几万英尺的高空上下不来。如果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去救他,他要怎么办?!”
“那我们来打个赌吧。”席勒说,“从现在开始,首架成功降落的飞机,必定是约瑟夫乘坐的波音787。要赌吗?”
丧钟微微睁大眼睛,他打量着席勒,实在不知道他是哪来的自信。还是那句话,波音787是宽体飞机,油应该还有很多,在这种情况下并不占优势。
美国来的国际航班,虽然背靠大国,但是假设埃及要被拖进战争的漩涡,肯定要优先讨好国内航线上坐着的本国国民。况且,但凡美国在这里有绝对的掌控力,红海也不能乱成那样。
约瑟夫所乘坐的宽体国际航班,虽然可能因为乘坐人数较多,又都还算体面,而最终获得一个降落名额,但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第一个降的。
“好。”丧钟答应了下来,然后说,“咱们先去机场。要是迟迟不降落,我就去威胁塔台。”
实际上,现在赫加达机场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有买了机票起飞不了、滞留在这里的游客;有在天上盘旋的乘客的亲人和家属;有空乘,有军队,有警察。要不然就是堵在大厅里,要不然就是围在安检口。席勒和丧钟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混进了人群。
当然,如果只待在外面的话,是没有办法判断飞机的起落情况的,好在现在局势混乱,而机场工作人员也忙得脚不沾地。他俩没费什么劲,就来到了登机口处。上了楼之后,有个能够同时看到塔台和起落广场的天台。
丧钟打量了一下这里的景色,然后说:“设计这建筑的人真是个天才。就仿佛不在这里架一把狙,都对不起他的奇思妙想一样。”
席勒只是朝着调度中心的方向看过去。丧钟朝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因为有点远,所以肉眼看不清什么。不过他相信席勒可能又看到了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丧钟的喉结动了动。他感觉到有点紧张,就有点像是近乡情怯。于是他背靠在天台的栏杆上问道:“为什么要打这个赌?”
“你是想让我给你讲讲赌博的起源吗?”
“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会觉得他那架飞机能头一个降落?这没有任何证据吧?”
“只是在你看来没有。”席勒转头看向他说,“虽然你已经在心里把我认定成骗子,但我还是不得不告诉你:你对你儿子的了解可能并没你想象中那么多。”
“那是我儿子。”丧钟有些无奈地说,“我跟他相处了十几年,虽然也不是每天待在一起。但你连见都没见过他,就知道我不了解他?”
“这不在于他,而在于我。”席勒说,“你猜我是怎么能在蝙蝠侠失踪的这个节骨眼上,在正义联盟眼皮子底下搞事,还让他们不敢来追我的?”
丧钟完全愣在了那里,这番话的信息量可有点太大了:首先,他就不知道蝙蝠侠失踪了;其次,他也不知道正义联盟原来知道是席勒干的;最后,他也想不通为什么正义联盟不对席勒重拳出击。
“因为蝙蝠侠提醒过他们。”席勒说,“一旦发现了我的身影,就装作什么也没看到,然后去找另一个我过来。这才是解决所有我搞出的事的完美方案。目前只有蝙蝠侠一个人参透了。”
“听起来像什么鬼故事。”丧钟说,“蝙蝠侠为什么失踪的?总不会也和你有关吧?”
“看吧,比起约瑟夫,你更关心蝙蝠侠。”
丧钟用力一拍栏杆:“我没有!是你先转移了话题!……算了,我们还是来聊聊约瑟夫吧。”
“那我们就接着上一次的话题。”席勒说,“许多先天缺陷,是可以通过后天教育来矫正的。这就是我说的三次战争。很显然前两次出了问题,这导致你的先天缺陷并没能被完全弥补……”
“什么三次战争,那不是你编出来的吗?”
“那只是对精神分析法和宗教学的部分理论进行整合,目的是为了让你能听懂。”席勒很耐心地说,“否则我平白无故说你输了,你会相信吗?”
丧钟抿住嘴,他也不想再在这个方面反驳席勒了。于是他说:“所以这和我不了解约瑟夫有关吗?”
“当然。因为你只是在扮演一个好父亲。我不否认你是爱他的——至少在所有人类当中,你对他投入的感情是最多的。但你能够拿出的全部也还不够多。更何况,输出的方法也有很大问题。”
“那你倒是说说有什么问题。”
“我说了,你只是在扮演一个好父亲。你把你的想象和大众的认知进行结合,构造出了一个好父亲的角色。在自己的想象这部分,你力求和你自己的父亲不同,所以你隐瞒自己的真实职业,不想把那些风波带到家里来。这可以理解。”
“而你所认知的大众意义上的好父亲的形象,可能有所参考,或许是你其他的男性长辈,或许是邻居之类的。但总之,他应该是个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当过兵,有点大男子主义,喜欢户外运动的童子军队长类型的人。喜欢带着孩子一起修车或是玩球,在家庭聚会里面充当主人,永远能为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撑起一片天。”
席勒越说,丧钟的眼睛瞪得越大。他刚想说些什么,又想到之前席勒对他说,其实他并不用回应这些话,只需要在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好。
其实,席勒又说对了。在丧钟的童年当中,还真有这么个人,就是他们家的邻居。对方是非常完美的美式家庭:爸爸是工程师,妈妈全职主妇,养了两男一女三个孩子。这个家庭里的爸爸就完美符合席勒所说的所有点。
同时,他也比较有爱心,在丧钟的父亲去世之后,接济过他们孤儿寡母,也会在家庭聚会上邀请他们。他在家庭聚会上侃侃而谈,而周围人包括他的孩子都听从和尊重他的样子,让丧钟印象深刻。
但他们接触的时间不长,而又过了太久,他几乎已经不记得这个人了。是席勒描述出了如此多的精准特征,而丧钟又只遇到过这么一个人,才把他给想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我在模仿桑德斯先生?”
“当然,你可能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并且这也不是从你当父亲才开始的——你真的喜欢橄榄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