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他们为什么不分道扬镳,其实是丧钟在接到消息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他可能并没自己想的那么自信。他以为不论在什么情况下,他都能保护好约瑟夫。但这种情况还是有点太复杂了。
首先,飞机如果不能降落,海上迫降的风险非常高。就算落到海上能活,也不知道会被哪群人劫走,会不会有撕票风险。甚至就算安然无恙地落在了赫加达机场,很有可能也会被埃及当局给控制。
丧钟现在无比后悔自己没有跟约瑟夫透露自己的职业。世界第一雇佣兵的名号是很有价值的,甚至比某些大国大人物的孩子更重要。因为他是可以被驱使的,比单纯的绑票拿钱能做更多事。
如果约瑟夫知道他的身份,他就有了一个巨大的筹码。只要他告诉那些人,自己父亲是丧钟,他们肯定会留他一命。甚至哪怕这些人和丧钟有仇,也绝不会轻易杀了约瑟夫报仇。因为指派丧钟为他们做事,所能获得到的各种利益太大了。
不说别的,不算那个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委托,丧钟目前为止的任务完成率是100%。所有他接的单都完成了。哪怕目标是那些发达国家的大人物,也从无失手。那一身黑黄相间的盔甲就是死神的代名词。没有任何人希望他降临在自己身边。
如果能够驱使他去杀什么人,那对方是死定了。别管是不是超能力者,也别管对方有多重要。丧钟出手,从无失手。这是唯一有可能完成的斩首行动。光凭这一点,就没人不想控制住他的亲人。
他们甚至都不会去虐待约瑟夫。因为他们也担心丧钟的报复。想和他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就得好好对待他的儿子。要不然丧钟一怒之下不救了,而选择把他们全杀光,他们也挡不住。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丧钟现在已经联系不上约瑟夫了。不知道过一会儿会不会有好转。说不定那架飞机能平安降落在赫加达,然后约瑟夫就会给他好消息的。
一边这样想着,丧钟一边在路边找了一辆没人的车。熟练地上了车短接启动。这次席勒坐在了副驾驶。他说:“你儿子和谁一起来的?他同学?”
“是的。和他的两个同学,他们说好了要毕业旅行。”
“有一个女孩?”
“是的。但我没听说约瑟夫在追她,冬青也没说过。”丧钟停顿了一下之后,然后说,“当然,我并不会去管他的感情生活。我倒希望他有个心仪的女孩呢。”
“听起来他很孤僻?”
“也不算是。他只是不太擅长和别人沟通。”
“是不太擅长和别人沟通,还是不太擅长和你沟通?”
丧钟又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扎了一下。但他现在已经无暇计较这些,他说:“在给他选学校的时候,冬青建议我让他上私立学校。因为他说他的性格在公立学校混不开。我听从了他的建议。但他还是没什么朋友。”
“那陪他旅行的这两个……”
“这是为数不多的两个了,准确来说是一个,他和那男孩关系比较不错。可能是那个男孩在追那个女孩。”
“倒是挺像你的。”席勒说,“你也就冬青一个好朋友。”
又一把刀扎进了丧钟的心。他说:“我在中学时期还是挺受欢迎的。”
“是啊,因为那个时候你是个金发蓝眼的甜心。人们总是擅长对你这种人见色起意。”
丧钟拍了一下方向盘说:“我指的是好哥们,不是那些……那些混账小子……”
“你是怎么对付他们的?我指的是那些觊觎你的人。”
“当然是给他们一拳。”丧钟说,“如果我不够强壮,也不会被选作实验品。那时我在橄榄球队里打四分卫。姑娘们都为我欢呼。那些不长眼的臭小子都躲着我走。”
“你读的公立中学?”
“是啊。”丧钟说,“那时候的公立中学还不错。不像现在,简直是个大妓院。”
席勒似乎被他这比喻逗笑了。他说:“那你还考虑把自己儿子送进去。”
“我家附近的那所还行。主要是约瑟夫也不是块学习的料。私立学校压力太大。而且没什么运动时间,我还挺希望他能去打橄榄球的。”
“他在学校里没闯过祸?”
“实际上,他挺让我惊讶的。”丧钟说,“不但没闯祸,学习成绩也还不错。除了没交到多少朋友之外,一切都挺好。”
“你确定他不是报喜不报忧?”
“应该不是。他在学校里那个朋友也来过几次我们家。那是个相当耿直的男孩。有些鲁莽冲动,但也仗义执言。要是约瑟夫真有什么问题,他会跟我说的。”
“他没去打橄榄球?”
“没有。他甚至对任何球类比赛都不感兴趣。有一次我想把我年轻时候的橄榄球画报挂到他卧室的墙上,他都不乐意。”丧钟摇了摇头,似乎是感到很遗憾。
“最后一个问题。”席勒说,“他的长相如何?”
丧钟有些疑惑地看他,然后说:“这是什么问题?”
“这很重要。尤其是对于中学生来说。”
丧钟想了想,然后一把扯掉了自己的头套——他现在是年轻时的外貌。金发蓝眼,面容英俊,线条比较粗犷,就是那种很典型的美式帅哥。说是好莱坞电影式硬汉,头发和眼睛的颜色有点太轻佻了,更像是那种美国高中恋爱剧里面的男主角。要是这还不够精准,那其实大概就是蜘蛛侠系列里面汤普森那个角色。经典万人迷美国橄榄球队队长。
“约瑟夫和我长得挺像的。”丧钟说,“不过他的轮廓像他母亲,更秀气些。”
“那么我觉得你之前对他的一些判断不是很准确。”
“什么?”
“就是你说他没有能力被卷入任何漩涡之类的。”
“这有什么问题?”丧钟一边操纵着车子在路上飞驰一边问,“他是个内向的孩子,从来不喜欢打打杀杀。哪怕是在同伴关系当中,他也是受到保护的那个,我看得出来。”
“或者他只是在扮演一个人质。”席勒说,“然后去操控特定性格的绑匪。”
“什么乱七八糟的。”丧钟又听不懂了。他一会儿觉得,另一个席勒太直白,总是不肯跟他聊些家庭和情感方面的话题;一会儿又觉得,这个愿意跟他聊的席勒,是纯正的谜语人。自顾自地问一大堆,然后得出一个结论,但没有任何现实依据,就是纯猜。
“我觉得你可以放慢点速度。”席勒说,“留给赫加达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
“你想好要怎么执行计划了吗?”席勒转头问道。
“什么计划?……噢,你说那个引导着他调查我的真实身份,然后向他展示我的强大之类的计划?”丧钟看起来有点焦头烂额,他说,“我们得先把约瑟夫救出来。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你不打算趁这个机会执行吗?”
“拜托,那他妈是我儿子!”丧钟用力地一拍方向盘,“他现在可能被困在几万英尺的高空上下不来。我还有空搞这个?!”
“你确实是个好父亲。”席勒说,“你焦虑的情绪,快把我晃瞎了。”
“等等。”丧钟好像想到了什么,他说,“你之前是不是说过,你能看到整个阿拉伯世界?”
说完这话,丧钟都觉得自己疯了。这怎么可能呢?他觉得席勒唯一说对的一句话就是他现在太焦虑了,不然怎么会寄希望于这种胡话?
“那是真的。”席勒说,“只不过只有在我状态非常不好的时候,才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幻觉。现在应该是不行的。”
“你不晕车了?”丧钟问,“要不要我再漂移几下,给你开个天眼?”
“问题就在于,用这种方法开启全图透视,你无法决定我锁定谁。”席勒抱着胳膊说,“我会习惯性地锁定自己的仇家,然后以最快速度杀到他面前。那你恐怕就只能自己去救你儿子了。”
丧钟本来也没打算这么干。制造一个疯狂的席勒,第一个危险的就是他自己。想起来就感觉有点脖子疼。
现在他们要争分夺秒,可耽误不得。所以最好还是少节外生枝,先赶到赫加达要紧。
在这一片区域,埃及也算是个大国了。南北和东西的长度都不短。虽然赫加达不在最南方,但和开罗也有些距离。他们开到附近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更麻烦的是,这地方被管控了,普通车子进不去。丧钟已经掏出大剑,准备一路砍瓜切菜闯进去了。席勒制止了他,然后对他一伸手:“钱。”
丧钟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一沓美金。席勒直接把这一沓美金塞给检查的人员。果不其然,很快就放行了。丧钟一拍脑门,就不该对这地方的执法者的素质有什么过高期待。
不过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担心了。要是飞机成功降落,约瑟夫被当局的执法者带走,他又不懂怎么贿赂别人,那可能会遭到暴力执法。
一想到这里,丧钟就咬牙切齿,方向盘差点被他捏碎了。已经在脑子里设想了一万遍,要怎么把那些欺负他孩子的人碎尸万段。
“你揍罗宾的时候可不是这样想的。”席勒的声音就如鬼魅般出现在丧钟耳边,把他吓得一个激灵。
丧钟转过头去看着席勒,眼里是怀疑和不可思议:“你真会读心术?”
席勒没回答,丧钟自顾自地解释道:“我可没去虐待那帮小鸟。事实上每次都是他们找我麻烦。我也不明白,我去只是修个车或者站在楼上看风景,他们为什么要过来打我。”
“大概是因为安装汽车炸弹和远程狙击是违法犯罪。”
“老天,你真会读心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