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孙卫国的操作下,钱兴良案被退卷处理,可作为检察长的许检还是把周辰叫到了办公室,询问了关于钱兴良案的情况,他也是因为退卷,被公安方面的人询问,才知道具体情况。
对于这个影响比较大的案件,他其实也是比较关注,而周辰更是他很关注的年轻检察官,所以发生了这个情况后,他就是想要了解周辰的想法。
周辰当然是知无不言,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以及该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问题,都告诉了许检。
许检察长听完后,倒是没有怪周辰坚持退卷,反而是夸了周辰几句,说他办事牢靠有效率,然后又鼓励了几句。
周辰觉得自己还是很幸运,在滨江检察院遇到的几个领导,都是正直和蔼的,对他也是很宽厚,没有像梅芳法官那样的搭档和领导。
“周辰,电话。”
办公室里,周辰正忙着那个司机重伤案,这个案子事实清楚,证据充足,两天后就要开庭了,他在做最后的准备。
“哦,来了。”
听到有自己的电话,周辰站了起来,去接了电话。
“喂。”
“喂,小辰啊,我,周一仆。”
“周老师,是您啊,您最近身体怎么样,师娘也还好吧?”
周辰有些意外,没想到是周一仆主动给他打电话,平时都是他主动给周老师和师娘赵月桂打电话。
跟周一仆聊了两分钟,周一仆才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
“昨天一众给我打电话,跟我问了一下事情,我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他最近因为办案,心情不佳,有些陷入了魔怔,我人在京城,不清楚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但你跟他一个单位,整天见面,肯定比我了解清楚;一众他还不太成熟,容易钻牛角尖,你得空多跟他聊聊,开解开解他。”
周辰这才明白,为什么周一仆会忽然给他打电话,原来是陈一众的原因。
陈一众最近怎么回事,他当然清楚,陈一众为了王有喜那个流氓案,一直都在努力,尤其是在见到了田淑珍的状况后,更是想要把王有喜他们的罪状钉死,还想着要加重量刑。
当然,陈一众是有些魔怔,但不代表他的想法是错的,检察官也是人,也有自己的情绪,加重量刑虽然是陈一众的个人想法,但周辰实际上也赞成他的想法。
王有喜和梁月敏的所作所为,真的是非常恶劣,流氓罪顶格只是七年,如果按照这个刑罚判刑,是有些轻了,可若是如剧情中那样死刑,也的确是比较重。
“我知道了,周老师,我会看着点一众。”
“有你看着,我就能放心了,之前老程还总是跟我说,一众这孩子更适合走学术研究的路子,我之前不太赞同,现在看来,若是一众能走这条路的话,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工作了三年多,作为老师的周一仆,一直都关注着周辰和陈一众,尤其是陈一众,每次回京城的时候都会去看他,所以他对陈一众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慢慢地也开始认同程兼济对陈一众的评价。
陈一众性格正直,不够圆滑,而且会有同情心,容易把自己代入到案件当中,简单来说,就是不够理性,这样的性格真有点不适合在一线工作,更适合做幕后的学术研究类型的工作。
挂了电话,回到办公室,陈一众还没有回来,这几天陈一众都很少在办公室,为了王有喜这个案子,他真的是跑来跑去,光是跟周辰就已经聊过了不少次。
快下班的时候,陈一众才急匆匆地回到办公室,往椅子上一坐,就大口大口地喝起了凉水。
“又出去跑了一天,去找孙荣他们家了?”
陈一众擦了擦嘴:“嗯,出了点事,你是真不知道,人竟然能那么无耻,王有喜他们家的那个餐馆居然又开了起来,是他小舅子接手了,而孙荣家的餐馆却只能关闭,孙荣家的那小子不甘心,就跑去报复,把王有喜家的那个餐馆给烧了,幸好发现得早,只烧了王有喜家的餐馆,没有烧到其他户,不然麻烦就大了。”
说到这里,他还有些心有余悸,幸好只是烧了房子,若是烧到了人,哪怕孙永强才十二三岁,也肯定要遭罪。
不说他了,作为亲爹的孙荣,更是吓得六神无主,所以才会找到一直关照他们的陈一众,求陈一众帮忙,陈一众跟着跑了一天,都还没有把这个事情彻底解决。
不过这也更让陈一众坚定,如果不是王有喜他们一家把孙荣一家害成了现在这样,孙永强这样的一个孩子,又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孙荣的儿子孙永强,这孩子我见过,有礼貌,也很孝顺,他肯定是看到有喜餐馆又开张了,可他妈妈却得了精神病,心里不舒服,所以起了报复心理,这孩子是个好孩子,你下次见到孙荣了,还是要好好的嘱咐一下,不能让这孩子被仇恨引导,要好好的教育他,千万不能走上歪路。”
陈一众点点头,这不用周辰说,他也会关注的,他自己就是受害者,从小到大,那么多年过去了,他也一直有心理阴影,所以他能理解孙永强为什么会报复,当年他同样也是恨死了那些伤害了他妈妈的人,甚至对父亲都怨恨了很多年。
他是真的不希望孙永强变成第二个他。
“那你对这个案子,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加重量刑?”
“对,这么恶劣的案子,如果按照流氓罪顶格也就是判七年,七年时间根本不足以弥补他们犯下的错误,所以我坚持加重量刑。”陈一众语气十分肯定。
周辰缓缓地说道:“其实我是支持你的这个决定,我当时就在现场,王有喜和梁月敏一家的确是非常的嚣张跋扈,或许他们有他们的苦衷,但这并不是他们伤害别人的理由,既然做了,就要承担后果,你建议加重量刑我支持,可到了法庭上,最终做出判决的是法院,就看法院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了?”
“这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我只能把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情做好,至于法院采不采取,那是他们的问题。”
陈一众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可法院怎么判,他也左右不了,但他内心深处,是希望法院能认真考虑他的建议。
“其实我师父就不太认同我的看法,他觉得我情绪受到了影响,过度地代入了受害者的遭遇,还说王有喜他们一家固然可恨,但他们也有一个八岁的孩子;嗯,他没明说,但我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可我却认为,法律就是法律,不能因为他们有一个更年幼的孩子,就对他们同情宽恕。”
从陈一众说话的语气中,周辰能听出他的矛盾,说到王有喜他们八岁儿子的时候,陈一众略有触动,可显然他还是觉得孙荣一家的遭遇更惨,还是坚定自己的选择。
周辰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在法庭上提出加重量刑,如果法院采纳了,最终给他们判处死刑或者死缓怎么办?”
“死刑?死缓?不可能吧?”陈一众一脸震惊。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不记得之前我们在京城的那个流氓案吗,不就是死刑死缓嘛。”
“可那是刚开始的时候,现在已经没有那么严重了吧?”
周辰说起了当年的那个流氓案,陈一众有点不自信了,当初就那个案子的判罚,他还跟余高远和周辰辩论过呢。
“说不准,所以我觉得你若是真的想要提议加重量刑,应该在庭上提出更具体一点,比如年限之类的。”
周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当然,这是我个人的看法。”
陈一众陷入了沉思,他只是想要替孙荣一家讨回公道,并不是想要置王有喜夫妻于死地,只是他觉得法条上的刑罚对王有喜他们来说太轻了,所以才想着加重量刑。
周辰说的有点夸张,但也确实是有前车之鉴,所以他才会迟疑。
“我会认真考虑的。”
晚上,夏英杰来找周辰一起吃晚饭,并且还带了一包东西。
“这些是前两天我妈给我寄的东西,都是一些我们当地的特产,这些是她特意叮嘱了,让我给你带的。”
周辰看着一包特产,笑着说道:“替我谢谢阿姨。”
“之前你大伯他们来的时候,可没少给我带东西,我妈寄的这些还没有你大伯给的一半多呢。”
夏英杰一脸开心,她跟母亲说过周辰的情况,虽然没有见过周辰,但她妈妈能给周辰寄东西,说明对周辰这个未来女婿还是比较满意的。
之前周辰大伯他们一家,对她也很友好,双方家长态度都这么好,所以她觉得格外的轻松。
“最近在院里工作怎么样?还顺心吗?”
说起工作,夏英杰表情变得有点苦恼:“工作,还行吧,就是我现在的搭档梅姐,怎么说呢,感觉就有点太消极和怨天尤人了,整天都在办公室里抱怨说领导不给她大案子,轻视她,不用她,不给她任务之类的话,我耳朵都听出茧了。”
梅芳是什么人,周辰看过电视剧,还是比较清楚的,梅芳是个急功近利,眼里只有业绩,没有正义感的审判员;
法院的领导能当上领导,能力自然是不差的,看人的眼光也不会差,之所以不给梅芳大的案件,肯定知道梅芳是什么样的人,知道她能力有限,才不会让她负责大案件。
剧情中梅芳之所以能接到钱兴良故意杀人案这样的大案,她以为是领导看重她,实际上是因为夏英杰调到了她那一组,领导看中的不是她的专业能力,而是看重夏英杰的专业能力。
结果呢,她以为是自己的功劳,在跟夏英杰发生争执后,居然还主动去找领导,想要把夏英杰调走。
无论是她眼里缺少正义公平、急功近利的性格,还是分不清形势,私下里找领导的行为,都证明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审判员。
跟这样的一个人一组共事,周辰是真有点担心夏英杰,没有钱兴良的案子,也可能会有其他案子,到时候肯定要受到梅芳的牵连。
“如果你真觉得跟她合不来,最好还是想办法调到别的组吧。”周辰建议道。
夏英杰叹道:“我倒是想啊,可把我调到梅芳那组的是我们刑庭庭长,这才没几天,我要是去说了,庭长肯定不会同意,到时候反而麻烦,对了,我们庭长还知道你,他以前是你们检察院的,还在我面前夸你呢。”
周辰道:“滨江就这么大,法检系统也比较透明,互相知道也不奇怪。”
“连我们庭长都知道你了,说明你厉害呗。”
夏英杰一脸得意,仿佛周辰厉害,她也与有荣焉。
两人吃完饭,没有分开,而是一起散步。
“前几天余高远请了假,去了一趟京城,应该是为了他手里的案子,他还带回来了一个消息,说丽慧主动申请,去了西疆别山监狱任职。”
说到这里,夏英杰满脸不解:“你说丽慧她图什么呀,别山监狱那么远,荒无人烟的,干什么都不方便,她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想去那里,胆子也太大了吧?”
周辰沉默不语,他知道张丽慧为什么会去别山监狱那么远的地方,跟他和夏英杰有很大的关系。
剧情中,张丽慧是被余高远害的,而现在,她则是因为他跟夏英杰的关系,心里很纠结,他和夏英杰都是她的好朋友,理智上应该是祝福他们,可感情上,她又做不了主,所以就想着干脆躲得远远的。
就像陆则铭说的,虽然不是他本意,但他的确是给张丽慧带来了一些困扰。
“丽慧她看着柔弱,实际上性格非常坚韧,既然她选择了去别山监狱,那就说明她相信自己能坚持下去,我们作为朋友,应该支持她的决定。”
“话是这么说,可我就是舍不得,丽慧她从小到大已经够苦的了,现在又一个人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我就是觉得她很可怜。”
说着说着,一向爽朗的夏英杰,语气都变得哽咽,她跟张丽慧同吃同住四年,是最好的姐妹闺蜜,感情很深。
“她一分配就进了最高检,起步那么高,又读了周老师的研究生,哪怕不留在京城,随便去哪个省会或者地级市,那也是能得到很高的岗位,偏偏她就去了别山监狱。”
“我还记得老余他跟我提起这个事情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呢。”
周辰感慨:“能不复杂嘛,他费尽心思地想要留在京城,最后却不能如愿,可丽慧她却把这样的机会随手弃之,自己最想要的,成为了别人不在意的,心理落差可想而知。”
“是啊,所以老余说起这个事情的时候,看着就闷闷不乐,估计心里也是在为张丽慧感到惋惜吧。”
说起余高远,夏英杰忽然又低声说:“老余前段时间为了他手里的那个大案子,跟他师父都吵过架,这一次他去京城,其实是去请救兵的,他想要找老陆,让老陆说服袁律来滨江,为那些犯罪嫌疑人做辩护,逼出幕后黑手。”
余高远做的这些事情能瞒得过其他人,但瞒不过跟他同一个法院,而且认识多年的夏英杰,余高远说要去首都,夏英杰就大致猜出了他的目的。
周辰当然也知道原因,余高远确实是有思路,知道他是审判员,只有审判权,想要揪出幕后黑手,他根本无能为力,只能找外援,而袁亦方就是最好的选择。
“老余心思重,这个案子他或许夹杂了一点点私心,但更多的还是为了正义公平,我是真心希望他能达成目标,揪出宋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