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子沉声道:
“有点棘手。”
“我原本以为,只是有什么东西封闭了帝回渊,只要强行破开便能进去,没想到竟然是时空阻隔。”
“这种状态下,就算我把这片河底打穿,也未必能碰到帝回渊。”
叶辰盯着那片若隐若现的大陆,道:
“的确不能硬来。”
“这里毕竟是第一暴君的地盘,若是强行轰击,很可能直接惊动他。”
天帝子道:“那怎么办?我知道大天后就在里面,但时空错位,我们连进都进不去。”
帝烬天凝神思量一阵,道:“我可以试试。”
叶辰和天帝子看向他。
帝烬天道:“我可以利用秩序大道,在现世与虚幻之间,建立一条通道,直接通去帝回渊。”
叶辰和天帝子眼睛皆是一亮,道:“当真?”
帝烬天道:“我可以试试,只不过,等拿到天渊帝铠后,你们不可争斗,得先解决了第一暴君,再决定天渊帝铠的归属。”
他是怕第一暴君没死,自己这边就要先内斗,那可大大不妙。
天帝子道:“我理会得,等我重掌天渊帝铠,我来镇杀第一暴君便是。”
他说话间大有自信,仿佛只要穿上了天渊帝铠,他就是昔日那个征战诸天,无敌无畏,无法无天的大天帝,要镇杀第一暴君也是轻而易举。
帝烬天道:“那好,我现在施展秩序大道,贯通两界,但必然会牵动时空法则,可能惊动第一暴君,你们要替我掩饰天机。”
“可以。”叶辰和天帝子点头。
当下,帝烬天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前方虚幻的帝回渊画面,一步踏出。
一股浩瀚的秩序之力,从他体内爆发。
只见无数玄奥的符文,浮现而出,彼此交织,宛如一条条锁链,将周围扭曲的时空一点点固定。
原本若隐若现的帝回渊画面,也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
但与此同时,一股隐晦的天机波动,也顺着时空长河扩散出去。
叶辰眼神一凝,当即催动漫宿途径。
梦境法则无声无息的铺开,将这一方天地笼罩。
那些扩散出去的天机波动,仿佛被拖入了一片无边梦境,刚刚离开黑水河,便悄无声息的消失。
天帝子也出手,大天帝的神道法则凝聚成一层无形屏障,覆盖四周,将所有因果气息尽数隔绝。
在叶辰和天帝子的手段下,帝烬天发出的气息波动,还有对天机的惊扰,都被压制下去,黑水河依旧平静。
……
黑水王朝。
一座恢弘无比的宫殿之中。
宫殿深处,幽暗无光。
一道身影端坐于王座之上,身穿漆黑帝袍,面容威严冷峻,五官如刀削斧凿。
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有一种君临天下、镇压万古的恐怖威势。
他便是第一暴君。
如果叶辰在这里,一定会很惊讶,因为在黑水王朝中的第一暴君,明显比在外界有气势多了。
这是天地大势,还有亿万人的崇拜与恐惧,都汇聚到第一暴君身上,形成的气势。
此刻,第一暴君睁开眼睛。
“嗯?”
刹那间,第一暴君两道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宫殿,望向黑水河的方向。
方才,他隐隐感觉到了一丝时空波动。
似乎有人,在触碰帝回渊。
第一暴君沉默着,一缕帝王神念无声无息的扩散出去。
然而,那股异常的气息,却又突然消失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第一暴君眉头微皱。
“帝回渊……”
“是我多心了?”
他低声自语,终究没有起身。
此前与虚空大帝一战,他受伤不轻,如今需要静养,不可胡乱走动。
“罢了。”
“若真有人来了,朕等着便是。”
宫殿重新恢复死寂。
……
黑水河底。
一条条秩序锁链,连接四方,所有扭曲紊乱的时空,都已经稳定下来。
帝烬天叫道:“成了!”
叶辰一看,就看到原本虚幻的帝回渊大陆,如今已稳定下来。
一条闪闪发光的秩序通道,从他们三人脚下,一路延伸进入大陆。
而此时的帝烬天,脸色略显苍白。
显然,强行贯通两层时空,对他而言也并不轻松。
“快点走吧,否则一旦天机泄漏,被第一暴君发现可不妙。”
帝烬天吸了口气,定了定神,便率先迈步沿着通道,向着那帝回渊大陆走去。
叶辰和天帝子见他先行,确定没有危险了,才跟了上去。
叶辰只觉自己穿过了一层时空幕障,眼前景色便跟着变化,黑水河的环境已经看不到了,面前是一片巨大的水幕。
水幕横亘天地,宛如一条从九天垂落的银河。
水幕之后,隐约能看到一方朦胧洞天。
亭台楼阁,山川河流,宫阙殿宇,一切都若隐若现。
“咦,这水幕……”
帝烬天在水幕前停了下来。
叶辰也察觉到一丝异样,停顿下脚步,却见旁边的天帝子,正呆呆的望这片水幕。
眼神之中,竟浮现出一丝恍惚。
“这是……忘川水幕。”天帝子喃喃道。
帝烬天道:“忘川水幕?”
天帝子神情有些空灵,似在沉思,又似在追忆,道:
“嗯,穿过这忘川水幕,可以忘却世间忧愁。”
“当年,我和黎夜,就是从这里进入帝回渊。”
他说的黎夜,自然便是大天后凰黎夜了。
此时他望着水幕,仿佛又回到了无比遥远的岁月。
叶辰道:“忘却忧愁吗?”
天帝子道:“是,当年,我穿过忘川水幕之后,的确忘却了许多前尘。”
“甚至,我还脱下了天渊帝铠。”
“而黎夜,也忘掉了对我的痴恋。”
说到当年之事,天帝子眼神变得有些迷离,说道:
“那时候,她不再执着于什么相濡以沫,我们两个人,有那么一瞬间,相忘于江湖。”
帝烬天听完,道:“那是大天帝和凰黎夜的事情吧?又不是你的亲身经历。”
天帝子摇了摇头道:“大天帝就是我。”
帝烬天不置可否,道:“那后来呢?”
天帝子沉默,目光落在忘川水幕上,叹道:
“前尘因果,枷锁深重。”
“这忘川水幕,的确能让人忘却一时忧愁。”
“但忘掉的东西,并不是真正消失。”
“没过多久,我又想起了许多事情。”
“黎夜,也重新想起了我。”
说到这里,天帝子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她重新痴情于我。”
“她怕我离开她,怕我辜负她,于是做了一件事情。”
叶辰问道:“什么?”
天帝子露出一抹痛苦的表情,道:
“她把我的天渊帝铠藏了起来。”
“她告诉我,只有我答应娶她,她才会把铠甲还给我。”
叶辰啊的一声,隐隐察觉不妙。
帝烬天则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堂堂大天后,竟会用这种办法逼婚。”
天帝子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说道:
“我自然是不答应,只是叫她别胡闹。”
“但,黎夜依旧固执,不肯将天渊帝铠还给我。”
“到最后,我没有天渊帝铠,便去迎战诸位道祖。”
说到这里,他看向帝烬天。
“帝烬天,你也是当时的诸位道祖之一。”
当年大天帝与诸道祖的一战,是惊天的大决战。
而那场大决战,大天帝并不是全盛状态。
至少,他没有穿戴天渊帝铠!
帝烬天脸上笑容凝固,显然是想起了那段遥远而惨烈的记忆。
天帝子继续道:
“若我当时有天渊帝铠在,只怕你们会死得更惨。”
“甚至连复活的机会,都不会有。”
帝烬天沉默了一下,旋即,他笑了起来,道:
“这么看来,当年反倒是大天后帮了我们。”
“若不是她藏起了你的铠甲,我们这些道祖,只怕连你一根毫毛都伤不了。”
天帝子摇头道:
“没那么夸张。”
“我的权柄虽在你们之上,但差距也没大到这个地步。”
“只是没有天渊帝铠,我的确失去了最重要的一件防御至宝。”
“有了那副铠甲……”
他看着眼前的忘川水幕,缓缓道:
“我便是永恒之壁。”
叶辰听到“永恒之壁”四字,心中一震。
永恒之壁,帝皇太一预言中的十二英雄之一。
当初在下界的时候,他也曾接触过永恒之壁。
只是那四面永恒之壁,放到如今的世界之外,已经显得有些不够看。
难道,真正的永恒之壁,并不是那四面墙壁?
而是,天渊帝铠?
叶辰心中思绪起伏,难以平静。
天帝子看着忘川水幕,道:
“罢了,当年之事先不说了,总之,你们稳住道心。”
“这忘川水幕,能扭曲人心神。”
“若是沉迷其中,很容易迷失。”
“穿过这水幕,就能真正踏入帝回渊的地界。”
叶辰和帝烬天收敛心神,皆是点头,便运转大道,稳固心神。
随后,天帝子先穿过忘川水幕,叶辰和帝烬天跟在后面。
哗啦——
叶辰穿过水幕之时,眼前一片朦胧。
无数画面如倒影,一一掠过。
有尸山血海,有万古大战,有帝王登天,有无数生灵跪伏。
还有一道孤独女子的身影,站在漫天星河之下,痴痴望着远方。
叶辰心神微动,下一刻,所有幻象消失。
三人已穿过忘川水幕,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这里是一片古老的地下世界,天地昏暗,大地苍茫。
远方,一座座巨大的宫殿依山而建,青铜宫阙林立。
一条宽阔无比的大道,贯通地下世界,大道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庞大的帝宫。
而大道两旁,密密麻麻,全是石雕。
这些石雕,是一尊又一尊身穿战甲的士兵,手持长戈、战矛、弓弩,排列得整整齐齐。
无数石雕,一眼望不到尽头,宛如一支沉睡了万古岁月的军队。
叶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也不免震动。
看着这些石雕,他就捕捉到古老的天机画面,这是当年大天帝手下的军队之一。
大天帝曾带领着他们,征伐诸天。
叶辰甚至生出幻觉,似乎自己当年,也在大天帝左右,与大天帝并肩作战。
当然,这是不存在的事情,只是梦中人带来的因果扭曲。
但梦中人是假的,这千军万马却是真的,真的追随大天帝征战过,只是不知为何,竟化成了石雕,沉眠于此。
天帝子看着这些石雕,幽幽道:“这千军万马,是我当年的兵马,但被黎夜用天柱神石大法封印了,她还是那句话,叫我娶她,她就释放封印,但我没有答应。”
帝烬天看到这千军万马石雕,也是惊讶,道:
“大天帝,你当年要是有这千军万马,我们诸位道祖只怕一个照面,就要被你冲垮了,哪里还需要鏖战这么久?”
天帝子摸着兵马石雕,又有些惊讶离奇道:“奇怪,这千军万马,都没了活人气息,他们不是单纯被封印,而是生机都被夺走了,怎么回事,是谁杀了他们?”
帝烬天道:“封印了这么久,早该死了吧?”
天帝子道:“不会的,我的将士们都是强者,哪里有这么容易死?而且黎夜只是想胁迫我,绝不会加害我手下的将士。”
帝烬天道:“我听说天柱神石大法,是源自不周仙山的至高法,可以将人石化,变成筑造天柱的基石,既然成了基石耗材,那肯定就是死了。”
天帝子沉声道:“不是的,这千军万马还在这里,又没有被拿去筑造天柱,按理来说不会死的。”
“我本以为他们会被混沌侵蚀死亡,但现在看来又没有混沌侵蚀的痕迹,这可奇怪了。”
帝烬天皱眉道:“别说这些了,赶紧收取天渊帝铠要紧,天渊帝铠在哪里,还在大天后手里藏着吗?”
天帝子沉默着,还是奇怪自己这千军万马死灭之事,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回应道:“天渊帝铠必然还在这帝回渊,我能感觉到,我当年怕黎夜胡闹,特地布下一条因果律,叫她不可将铠甲带出去。”
帝烬天嘿嘿一笑,道:“其实你当年,只要将大天后杀了,就能取回天渊帝铠的,但你始终是心软不舍得,是吧?你说要斩断情丝,我看这情丝到最后也没斩断。”
“还有,你任由大天后胡闹,封印石化你的将士,在你心里,千军万马,锦绣江山,都比不上大天后的心意重要,是吧?”
天帝子一呆,无言相对。
他看着那些石化的兵马石雕,又露出一抹愧疚的表情。
的确,当年他要是杀死大天后,是可以取回铠甲的。
而大天后要封印石化他的将士,他也是可以阻止的,但他没有。
他的将士们,也顺从他的心意,乖乖接受了封印,并没有反抗。
否则,这千军万马气息相连,集结起来形成的兵威军势,还有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威严加身,便是道祖都不敢直撄其锋,若是他们执意反抗,大天后又怎么可能封印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