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太极宫，甘露殿。
李二召集文武重臣入宫议事。
殿内——房玄龄、长孙无忌、李靖、秦琼、程咬金、牛进达、李泽轩齐聚。众人神情凝重。
李二将金衣卫的电报递给众臣传阅——
“诸位都先看看。”
众臣传阅完毕——殿中顿时议论纷纷。
房玄龄先开口，
“陛下——颉利率四万精锐西去，目的地不明。臣以为，颉利可能是想统一草原西边的部落。”
程咬金粗声道：
“会不会是颉利想绕道从西边偷袭大唐？从西域绕道河西走廊——直扑凉州？”
李靖摇头：
“不太可能。凉州如今有契苾何力驻守，又有十万唐军在阴山一带。颉利若绕道西域来攻凉州，路途遥远、劳师远征，且粮草难以为继，不合兵法。况且颉利只带了四万兵马——攻凉州？不够看。”
牛进达道：
“会不会是颉利想趁机吞并草原西部的铁勒余部？铁勒北部联盟被夷男带着退到了东北。但西部还有一些零散的铁勒部落。颉利或许想趁此机会，把草原西部的铁勒余部一并收拾了。”
长孙无忌想了想，开口道：
“老臣以为，颉利或许是去西域经商之路，掠夺商队，以补充军需。颉利十月十日大战虽然大胜，但折损了三万兵马，军需消耗巨大。西域商路富庶，颉利或许想通过掠夺商队来补充军需。”
李泽轩听到这里，眼睛亮了一下，心中好似抓到了什么东西。
秦琼道：
“臣以为——颉利对目的地的严格保密是关键。若只是弹压部落、掠夺商队，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又何必对目的地严格保密，连中级将领都不知情？颉利此举，必有更大的图谋。”
众臣各执一词，议论纷纷，但都拿不准颉利的真实意图。
李二见李泽轩一直沉思不语，主动开口——
“李泽轩——你如何看待此事？”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众臣的目光都落在李泽轩身上。
时至今日，朝中上下对这位年轻的永安侯——哦，不，现在应该叫永安县公了吗，已是刮目相看，没人会再小看他的军事才能和战略眼光。他的每一次献策，都切中要害，往往能想到众人想不到的地方。
李泽轩出列，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颉利此次西去，极有可能是前往西域昭武九姓。”
“西域？昭武九姓？”殿中群臣一愣。
李泽轩道：
“陛下——臣此言并非凭空猜测。请容臣道来依据。”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道：
“其一——先前李泰在太原遭受挟持时，曾有安国商人的影子。那安国商人安顺山，来自昭武九姓中的安国，与突厥狼卫勾结。此事——陛下与诸位应当记得。”
众臣点头，安顺山之事，朝中重臣多有耳闻。
“其二——后面审问赵德言得知，颉利与昭武九姓中的安国等国，一直来往密切。安国甚至为颉利提供了大量的钱粮。昭武九姓擅长经商，不擅长作战，安国此举，意在借用颉利强大的军军事力量，以图威慑其余国家。”
“其三——颉利十月十日大战虽然大胜，但折损了三万兵马。草原上虽然地广，但物产不足以支撑长期战争。颉利需要一个新的财源和兵源，而西域昭武九姓之地，物产丰饶、商路通达，正是颉利眼中的肥肉。在颉利眼里，昭武九姓就是一群没有任何武装的肥羊。”
“其四——颉利只带了四万兵马，轻装简从，行军极快，这说明他的目标需要速战速决，也说明他的敌人并不强大，但对他价值极高，要不然他也不会亲率大军出征。草原西边的小部落，不值得颉利亲率四万精锐出动。唯有西域昭武九姓，物产丰饶、兵力孱弱，才值得颉利亲自走这一遭。”
“综合以上——臣以为颉利此次西去，目标很有可能直指昭武九姓，甚至吞并他们。”
众臣闻言，面露思色。
房玄龄点头：“永安县公所言，有理有据。赵德言先前的审讯中，确实提到颉利与安国来往密切。若颉利此去真是西域，倒也说得通。”
李靖捋须道：“若颉利真去西域，倒也不失为一步好棋。昭武九姓之地，物产丰饶，颉利若拿下——便有了源源不断的粮草和兵源。届时，颉利的实力将大增，对我大唐而言并非好事。”
长孙无忌却道：“但——永安县公如何解释颉利对目的地的严格保密？若颉利只是去吞并昭武九姓——何必如此遮遮掩掩？”
李泽轩道：“赵国公所言极是，这正是颉利心虚之处。颉利此次西征，很可能是应安国之邀，属于秘密军事行动。若消息泄露，昭武九姓其余国家必然联合抵抗，颉利的计划就会落空。所以颉利对目的地严格保密，连中级将领都不知情，这是情理之中的。”
长孙无忌沉吟片刻，点头道：“永安侯所言——有理。”
李二听完李泽轩的分析，点头道：“依永安侯所言，大唐接下来该怎么办？是阻止颉利吞并昭武九姓？还是趁颉利不在草原——直接进攻突厥王庭？亦或者——直接派兵进入草原劫掠颉利的部落？”
殿中众臣又开始热烈讨论——
程咬金第一个跳出来：
“陛下，要俺老程说，趁颉利不在，应该直接发兵攻打王庭！端了颉利的老巢！”
牛进达道：“臣以为可派轻骑进入草原，劫掠颉利的部落，削弱其国力。不必正面攻打王庭，只需袭扰即可。”
房玄龄道：“臣以为，若颉利真去西域，大唐可派兵进入西域，联合昭武九姓，阻止颉利吞并。昭武九姓若知大唐来援，必会倒戈相向，颉利孤立无援，必败无疑。”
李靖摇头：“臣以为此事需从长计议。颉利虽去，但留了阿史那思摩坐镇王庭，其绝大部分主力仍在草原。此时出兵——未必能占便宜。何况，我军尚未完成北伐准备。此时与突厥全面开战——并非上策。”
众臣议论纷纷。各执一词。莫衷一是。
李泽轩却一直沉默。
李二再次点名——
“李泽轩——你觉得大唐应当如何应对？”
李泽轩出列，深吸一口气，道：
“陛下，臣以为以上诸策——皆不可取。”
殿中一静，众臣都看向李泽轩。
程咬金瞪大眼：“小轩——你这是说俺老程的主意不行？”
李泽轩拱手：“程伯伯——并非如此。小侄以为，诸策各有道理，但皆非上策。请容小侄一一道来。”
他顿了顿，道：
“其一——大唐当下不适合分散精力去阻止颉利吞并昭武九姓。西域路途遥远，远征劳师动众。而且臣对于颉利的动向还只是猜测，对于西域那边的情形一无所知。贸然前往，风险极大，得不偿失。”
“其二——”他话锋一转——“就算颉利最终吞并了昭武九姓，那又如何？等将来大唐打败了颉利，西域之地也会顺势归并到大唐。颉利此举，其实是变相地在帮大唐开疆拓土。”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面面相觑。
程咬金瞪大眼：“小轩——你这意思是，让颉利去吞并西域，然后咱们将来再连本带利收回来？”
李泽轩点头：“正是。颉利去打西域，损耗的是他的兵马和粮草。打下来的地盘，将来都是大唐的。咱们何必去阻止？”
李二抚掌大笑：“妙！此言——甚妙！”
众臣也纷纷点头，李泽轩这话虽出人意料，但细想之下——确实有理。
李泽轩继续道：
“其三——至于派兵攻打王庭、或者劫掠颉利部落，亦有风险。颉利只带走了四万部队，绝大部分主力还留在草原。阿史那思摩坐镇王庭，此人并非庸才。派兵袭扰，收益有限，反而可能暴露我军意图，得不偿失。”
众臣闻言，纷纷点头。就连方才主张出兵的程咬金也沉默了下来。他知道李泽轩说得在理。颉利的主力还在，贸然出兵，确实未必能占便宜。
李二道：“那依你之见——大唐当下应当做什么？”
李泽轩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当下有一些更重要的事情更值得去做。趁颉利不在的这段时间——大唐可以从三个方面着手。”
“其一——集中精力安顿好契苾何力带来的百万部众。将其安顿在凉州——分草场、给粮种——使其安居乐业。这百万部众——二十余万控弦之士，一旦安顿下来，便是大唐北疆最坚固的防线。将来北伐突厥，他们就是大唐的先锋。此事刻不容缓，朝廷需要集中精力去尽快做好。”
“其二——趁颉利不在，金衣卫继续在草原上大力发展暗线。颉利西征，王庭空虚，正是金衣卫扩张情报网的良机。眼下金衣卫在草原上已有百余名暗线，趁此机会，可以进一步渗透突厥各部落——收买、拉拢、分化，为将来北伐做准备。”
“其三——营救被突厥奴役的汉人。”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静。
李泽轩道：
“陛下，突厥境内，有大量被奴役的汉人。有些是前些年突厥人南下打秋风时被劫掠回草原的——有些是主动投奔突厥的。”
“对于那些主动投奔突厥的汉人，自是不用搭救。但对于那些被劫掠的汉人，大唐如今强大了，有能力的话，自然要搭救！”
“而且，将来大唐与突厥一旦开战，颉利势必会将这些被奴役的汉人们推出来当炮灰。届时他们被推到颉利的大军前，唐军是放箭还是不放箭？若放箭——杀的是自己的同胞；若不放箭——我军将士的命又如何保全？”
他声音沉了下来：
“那些被劫掠的汉人，都是大唐的子民。他们在草原上受苦受难，盼着王师北伐，盼着回家。陛下——我们不能不管。”
李二听完，拍案而起——
“你说的不错！这些都是朕的子民，朕不会见死不救！”
“朕岂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民在草原上被奴役！颉利西征——正是营救的大好时机！”
殿中众臣也被李泽轩这番话打动，纷纷点头。
程咬金拍着胸脯道：“小轩你说得对！那些被抢走的汉人，都是大唐的百姓！俺老程第一个赞同去救！”
李靖捋须道：“营救被奴役的汉人，既能解救同胞，又能削弱颉利的人力，一举两得。此策——高明。”
李二当即拍板：
“其一——朕会令玄龄、萧瑀即日带领户部官员赴凉州，主持契苾何力部众的安置事宜，分草场、给粮种、通互市，务必使百万部众安居乐业。”
“其二——金衣卫继续在草原上扩张情报网，凌霄全权负责，渗透突厥各部落，尽早探明颉利西征目的地。”
“其三——金衣卫制定营救被奴役汉人的计划，朝廷会给与力所能及的支援。”
“其四——朝廷各支大军先按兵不动，加紧训练备战，咱们不主动挑衅颉利——但保持高度戒备。”
众臣齐声领旨——
“臣等——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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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完事之后，众臣三三两两退出甘露殿。
夕阳西下——长安城沐浴在金色的余晖中。
房玄龄走到李泽轩身旁，感慨道——
“永安县公——今日之策，以静制动——高明。颉利西征，看似是颉利的棋，但被你一分析，倒像是颉利在替大唐打天下。”
李泽轩拱手：“房相过奖了——晚辈不过是就事论事。”
程咬金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李泽轩的肩膀：
“嘿嘿！小轩——你那招'颉利替大唐打天下'——俺老程服了！以前咱大唐没借口去打西域那偏远之地，颉利这么一弄，今后大唐也不用找借口了，就能把西域那地儿收了！”
众人一阵大笑。
随后各自散去。
李泽轩出了皇宫，想了想，他没有回玄甲军大营，而是朝着锦衣卫的衙署而去。关于营救草原上被奴役汉人的计划，他得开始好好琢磨琢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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