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间府沧州
有句话叫京畿乱不乱,沧州说得算。
为嘛呢
沧州是水陆入京必经官道,特别是水路,大运河在沧州段的长度占整个运河的八分之一!
所以说沧州是京北地区最忙碌的运输要道,加之本地民风彪悍习武成风,地头蛇混子痞子更是一抓一大把,帮派教派多如牛毛,以致来往的商旅经过这儿都小心谨慎该拜码头拜码头该磕头的磕头,只求个平安,却也被美其名曰,敬重当地英雄好汉,啐!
当然话说回来,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人情世故,你若一路打打杀杀那将会是一路都是仇人,有没完没了的江湖恩怨。
但这么多的码头,这么多的地头蛇你要是一个个都拜了,那一年到头的辛苦也就白费劲了,所以各有各的道,小家子买卖的拜个小码头,大的商旅就拜大的码头。
当然也有刺头,比如八达通这种商号在大明境内无所不通,谁也不拜,靠的就是自个强大的实力和背景,黑白两道没人敢惹,但依然会按照规矩拜会当地最大的码头,也就是前文说过的保定新城大豪,王余佑。
这种拜不是怕事而是纯纯的人情世故了。
八达通镖局可以说是开大明镖局之先河也是当今最大的镖局,其业务遍布江南江北各行各业,而其最大的业务便是给朝廷采购运输粮饷,这也是一个先河之举。
当然这种超前的商业运作自然是出自常宇之手。
但对他来说这种超前举动并非这一件,还有民间资本介入朝廷战争,直到数百年后,胡雪岩资助左宗棠收复新疆才算后有来者。
且不同的是,胡雪岩是帮朝廷向外资贷款,而常宇是真正的在民间集资来替朝廷打仗!
两年多时间,八达通贯穿大明南北也将皇商的招牌名扬天下,可谓无人不知晓,所经之处,无论黑白都没人敢来这敲竹杠捞油水的。
所以八达通镖局不管是保人还是保货,那口碑都是独一档,当然价位也是在百花齐放的镖行里的独一档。
价位虽高但物有所值,特别是这乱世道,货物的安全才是托运人最看重的。
所以在两京之地的官道上,看到的镖队十之八九都是挂着八达通镖局的镖旗,这是既是个招牌,也是个警告。
天近晌午时候,从北而来前后有三队八达通的镖车抵达沧州城外,其中两队径直入城,这个时间点入城多是因为在城中站点有要装卸的货物,而另外一队镖车却没入城而是往运河边行去。
镖车队伍中有一辆马车,车辕上左右各坐着一个车夫,车厢内有坐着三人,一个年轻秀丽的道姑,一个美艳少妇还有一个黢黑的丫鬟。
这道姑自然就是坤兴公主了,她既是出了家便以道士自居,可虽身着道袍但那白嫩肤色和出众气质还是令人遐想万分。
“洛玉嫂子,据说那清风楼便在运河旁,咱们在那等待可否?”坤兴公主拉开车窗朝外张望,对面的洛玉嗯了一声:“便听九姑娘的”
“却也不知他现在到了哪儿”坤兴公主又嘀咕一声,洛玉笑了笑没说话。
按理说坤兴一行比常宇提前一天一夜出发而且又是马车陆行,理应快上许多才是,但坤兴出门可不是赶路,她是真真的走走看看,哪怕路过的仅是一座小小的城镇也要溜达一圈看看当地的人文历史和风景。
清风楼是沧州的地标,就矗立在大运河畔的码头,所以这个码头也叫清风楼码头,来往的商旅经过此地都会上岸瞻仰一番。
当然这清风楼不是酒楼也不是客栈,就如同岳阳楼,黄鹤楼那种文化古迹,既可为文人墨客凭吊怀古,又可做普通百姓旅游景点。
沧州城本就是龙蛇混杂的地方,城外码头这种三教九流聚集处更不用说了,每天都在上演无数场争吵争斗以及看不见的坑蒙拐卖的龌龊事,所以洛玉有些紧张,吩咐随从务必小心小心再小心。
“若有人冲撞了九姑娘,小的便将这清风楼码头杀个血流成河”前头车夫低声说道,这两个车夫不是旁人,陈汝信和陈所乐哥俩,便是他们所处的镖队伙计十之八九都是衙门里的番子,只是知道这道姑身份的除了洛玉外也就他哥俩了。
“都说行走江湖靠的是人情世故,你俩怎么张口闭口就是打打杀杀”坤兴听了直皱眉,陈所乐赶紧回道:“九姑娘说怎样就怎样”
“杀人犯不着,但若真冲撞九姑娘打一顿是必须的”洛玉轻声笑道,她是这支安保队伍的总指挥,发号施令没人不服也没人敢不服。
洛玉其实担忧的是以坤兴的相貌和气质很容易被地痞骚扰,惹来是非,但却没有什么特别危险的事,毕竟只要不和常宇待在一起没人会来作那行刺之举,甚至都没人知道坤兴公主出京,那些贼人都没关注过她,因为所有的精力和资源都在关注大太监的一举一动。
除非她暴露了身份暴露了行踪,贼人保不齐会来劫持以此威逼常宇和朝廷。
很快洛玉便在码头相中一家客栈前楼后院,镖车停进院子里留下俩伙计看守,其实就凭那车头八达通的镖旗,寻常蟊贼也不敢打主意。
诸伙计入住的是大通铺,洛玉三人入住一间套房,而两个镖头陈汝信哥俩则紧邻左右各住一间。
在房间里稍作休息,坤兴公主换了一身便服说要出去吃晌午饭,其实完全可以让客栈将饭菜送到房间里的,但坤兴不喜欢闷在房间里。
洛玉便由得她,只是让她换了身民服,因为她那身道服和摸样在这码头区域实在太招麻烦了。
于是一行七人略作收拾便出了房间,走出客栈溜达去了,留下镖行数十伙计在客栈吃喝休整,当然少不得各种八卦猜测那三位女子身份。
理所当然的以为这是某个京城高官的家眷,要么就是豪门贵胄,毕竟托付镖局保护家眷返乡的常见,但是动用东厂的番子保护的可不多见,何况一下就是动用两个衙门大档头而且还是属于东厂督公亲侍的那种级别的,绝非寻常人。
有人会好奇,衙门还接这活?
接,当然接,别忘记了八大通背后的资本就是东厂衙门。
平时南来北往的镖队里就有很多衙门的暗探,有时候衙门外出缉拿犯人还会让镖车押解回来,表面上看来不相干,实则就一家。
再说以常宇那爱财尿性,只要钱到位,让他亲自护镖都行。
此行涉及皇家机密,用的全是脸生的番子,莫说不识的坤兴公主,便是连洛玉这个衙门的隐藏大佬他们都不认得,只以为是主顾。
自古以来码头都是除了城池之外最繁荣最热闹的地方,作为京北最大,运河段最长的沧州城码头更不用说了,当地的外来的三教九流形形色色做着各种营生讨生活。
就这么个民风彪悍的地界上码头,想不乱都不行。
寻常百姓没事少来这溜达,便是路过的客旅都小心谨慎,生怕惹了麻烦,但偏偏有人不怕麻烦,在大明长公主心里不知道什么叫麻烦,她只想去想去的地方,看想看的风景,至于有没有什么麻烦她不在意,因为身边有专门处理麻烦的人。
码头有没有女的
自然是有的
但洛玉三人的出现还是引来注目。
因为洛玉这种美少妇和坤兴这种清新脱俗的气质在码头周边实在太过突兀,这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女眷,想不通怎么会来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便是经由此地的客旅为了少麻烦也多是在船上探头观望风景,很少上岸的。
九姑娘不在乎那些目光,充满好奇在码头穿街走巷,对什么都有兴趣,这看看那摸摸的,南栀跟在她身边两人窃窃私语说着话,洛玉则没那么轻松,警惕的看着周围却又不能表现的太过警惕从而惹人生疑。
陈家兄弟则带着两个伙计跟前他们前后,保持适当距离装作不认识的路人。
才逛了一会儿,坤兴便找到了个好地方,一个临水的酒楼,二楼窗口可观码头全景,人来人往帆船如织,坤兴一边吃着一边看着运河风光。
酒楼略显嘈杂,时不时还有很多猥琐的目光撇来,男凝这种事自古就有且永远不会消失,这个年代更甚。
三人虽浑身不自在却也没好的法子,只有装作不知看窗外风景分散那种恶心感,而且很快就被窗外的一处风景给吸引住了。
那是河边一处空地围了很多人,仔细一看原是杂耍卖艺的,锣声吆喝声欢呼声时不时的传过来,引的坤兴忍不住探头观望:“洛玉姐,竟还有女子呢”
洛玉瞥了一眼:“女子闯江湖卖艺也是平常,不相瞒我早先饿肚子的时候也在街头卖过艺呢”
“好玩么?”坤兴饶有兴趣的问道。
“好玩?”洛玉苦笑摇头:“挨饿受欺负的哪里好玩了”
“啊,还有人敢欺负洛玉姐?”坤兴一愣,洛玉长叹一口气:“你不食人间烟火不知人间疾苦,更不知江湖儿女的苦,特别是这些街头卖艺的,要吃尽旁人吃不得的苦练出功夫,然后四处走码头拜码头,遭受地痞流氓欺负更是家常便饭……”
洛玉回忆着年少时的疾苦,听的坤兴和南栀直皱眉头,不知不觉饭也吃的差不多了,却听闻窗外突然嘈杂起来,南栀探头看了一眼忍不住惊呼:“打起来了,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