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早晨很快便到了，但再次出现在洞口的芙拉却没有看到一直在自己身边纠缠不清的那张脸，取而代之的雪灵幻冰此时正静静地闭目端坐在已经熄灭的篝火旁，身侧的岩石缝隙中也正倒插着她的其中一柄佩剑：“……你醒了。”
“……他呢？”
“他已经下线——咳咳，他劳累过多，我勒令让他去休息了。”
面对身后传来的低沉提问，雪灵幻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她单手按住剑柄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感受着来自背后紧盯自己的那抹敌意逐渐褪去消失：“他最近身体状况不太好，还要给自己找这么多的麻烦，所以我就动用了队长的职责，把他直接踢下线——踢回去休息了。”
“你真的是他的队长？”
“你就当作是我最近新收的队员吧。”
回首望着走出洞窟的芙拉此时脸上依旧挂着的怀疑表情，雪灵幻冰静静地指了指远方的湖畔镇方向：“最近不是有很多冒险团跑来这座美丽的小镇招收新人队员吗？他们能招，我‘青灵冒险团’自然也能招。”
“我不了解人类的情感关系，但根据我长时间以来的观察，你们的情感与异性关系的培育，应该与我们龙族差不多才对。”半个身体显露在洞窟与外界的光暗交错之下，芙拉轻轻地伸出自己的手臂，似乎想要接住眼前的阳光：“所以我有一个疑问：你们会以如此迅速且毫无根据的方式，将自己对一名人类的感情迅速切换到另一名人类的身上么？”
“所以我都说了，我们冒险者的情况比较特别。”明白对方在暗中“讽刺”什么，雪灵幻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当然，我没有想要让你就此接受的意思，你大可继续将这位‘断天之刃’与曾经的‘临渊断水’当成是两个人，这不会影响我们彼此之间的情感，也不会影响你的认知。”
“如果我的这番话能对你的认知理解产生一点帮助的话，我也会感到很荣幸的。”说到这里的雪灵幻冰微微拢了拢鬓边的头发，嘴角也微微翘起了一丝笑意：“虽然我知道，你很倔强。”
“……”
闭上眼睛出了一口气，再度睁眼的芙拉视线渐渐变得有些迷惘，她打量着已经熄灭的篝火与篝火旁段青曾经坐下的地方，最后轻启的朱唇只挤出了几个字：“……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你有事找他？”雪灵幻冰淡淡地问道：“他临走之前好像没交代过这件事啊？他只是说让我代替守护你的安全，而且还说‘你醒来之后一定会离开，到时候不要阻拦，放你离开就好’——这似乎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明明是他一直在粘着我。”芙拉面无表情地回答道：“而且——不，算了。”
“看来昨晚的前半夜发生了一些事。”望着对方欲言又止的样子，雪灵幻冰再度轻笑出声：“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过问了。”
“如果你愿意在这里等待，他一会儿就会回来的。”
完全不知道事态会如何发展，被两位女性如此记挂的段青此时正被锁在现实世界的房间内抬不起头，无数医生专家与研究人员也刚刚收拾着各类仪器用具从他的面前撤走，只留下陪护在一旁的楼语殇还在段青的视线范围内翘腿端坐着：“——我之前是怎么说的来着？就连一直听你话的凝兰，这次也不会帮你说话了。”
“游戏世界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旦遇到了任务或者事件，哪能说下线就能下线的？”被迫躺在床上的段青则是向着还在他床边整理忙碌的暗语凝兰投去无辜的眼神：“而且刚才的检查结果不是已经出来了么？我没问题啊。”
“那也只是证明现在的你没有问题，谁知道你的大脑里有没有留下什么隐患。”双手抱在身前的楼语殇撇着嘴巴说道：“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结论’么？”
“放大后的埃普西隆区部分组织出现了阴影斑块，疑似遭遇过纳安级微小电流的冲击——拜托，你已经给我念叨了许多遍了。”躺在床上任由凝兰摆弄，段青有气无力地回答道：“但那又怎么样？我现在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记忆和逻辑也都好得很，这不就约等于没事么？”
“我与雷博士以及其他专家们讨论了许久，基本可以确认发生在你身上的那个‘问题’与此有关。”楼语殇的视线盯在了自己面前桌上放置的那块光板上：“你的神经通透性本身就与常人不同，这一次的问题如果还被你无视，下一次再遭到类似情况的时候，你所损失的说不定就不是‘一点点感情’这么简单了。”
“那也总比曾经失去了生命的那几个孩子强。”段青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了几声苦笑：“最近这几年，还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么？总不能一点进展都没有取得吧？”
“最近这几年的案例，只有你这一个。”楼语殇声音低沉地回答道：“当然，是‘活’的案例——这也是雷博士他们把你当宝的原因。”
“看来我这个活着的小白鼠，对你们来说很重要。”段青叹息着发出了一声笑，然后又在楼语殇与凝兰两人共同发出的瞪视中讪讪地收起了笑容：“行了，说点有用的东西吧——关于光脑的调查权限，联盟那边谈得如何了？”
“联盟还在硬顶。”放下了交叠的双腿，楼语殇缓缓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们声称他们自己可以完成独立调查，保证类似的情况不会再出现，当然——作为罪魁祸首的那位徐先生，到现在也没有再露面。”
“他失踪了，就连联盟都找不到他。”说到这里的楼语殇走到段青床前，透过凝兰擦拭段青额头的毛巾与他的双眼对视：“明面上和暗地里的势力都把他有可能出没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但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踪迹，他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就此消失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消失的时间点非常巧。”手指在怀中的光板上划动了两下，楼语殇随后双手前举，将上方显示的情报内容举在了段青的眼前：“根据推算，大概就在你们在土元素之泉的记忆幻景中与他交战的那一刻——如果占据土法师金躯体的那个‘意识’就是他的话。”
“怎么，我又一次成了杀人犯？”段青也瞪大了自己的眼睛：“不可能啊！就算考虑最差的可能，我最多也只是影响到他的意识，不可能带着他的现实躯体一起消灭啊。”
“这便是目前最大的难题。”楼语殇将伸出的双手收回，然后迅速操作了几下，再度举起在段青的眼前：“既然联盟自己都解释不清这个问题，那我便用这个作为筹码，继续向段庆年施压，他之前一直使用各种借口推辞，想赖掉我们先前的交易，昨天他终于松了口。”
“这是三年前联盟所记录的、有关你被‘请’出职业界的所有内部认定资料。”
躺在床上的段青定格的表情中，楼语殇淡淡地说道：“就看你——”
“想要怎么用它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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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来了。”
雨后的天空往往会显得比往日更加晴朗，位于湖畔镇上空的天空更是如此，来自北方的暖风因为安达契尔山脉的阻拦而在此地回卷盘旋，一边持续驱散着云层的聚集，一边为虹水支流与兰格森林附近的勃勃生机带来了更多的温暖。站在这片山脉边缘的岩层之上，眺望着整座森林边缘的雪灵幻冰此时也注意到了近在咫尺的那道上线的闪光，她抖了抖沾染在自己身上的部分露珠，然后纵身跳到了那道身影的后方：“检查结果怎么样？”
“你不会也是这一次强制叫我下线的幕后帮凶之一吧？”段青忍不住翻了翻自己的白眼：“你们都这么喜欢当老妈子吗？想看报告自己去看，我可不想费口舌再解释一遍了。”
“我们分工明确，而我的职责是看住线上的你。”雪灵幻冰义正言辞地回答道：“先前让你一个人溜过来和芙拉谈判，就已经算是你离开我的视线了，我可不会让这种情况再出现。”
“还能不能有点游玩自由？”段青哭笑不得地回答道：“还是说放我一个人玩会出现什么不得了的大祸吗？我看起来有这么不靠谱吗？”
“即使是在自由世界这一个游戏世界期间，你这都已经是第三次被迫重建账号了。”雪灵幻冰用眼神指责着段青：“即便不考虑你本身的身体状况，你的这些‘累累罪行’难道还不够说明问题吗？放任你继续折腾下去，下一次还指不定会让你闯出什么系统看不下去的大祸呢。”
“这话太让我伤心了。”段青痛心疾首地回答道：“遭受系统针对可不能与闯祸划等号，更何况我那是闯祸么？我那不是为了让一切能有一个完满的结局？就算结果不够完满，那也不代表自己当初应该放弃啊。”
“……我当然不那么想。”定定地看了段青一阵，雪灵幻冰摇着头继续说道：“作为此次土元素之泉的全程参与者之一，我甚至认为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我只是觉得你可能有些努力过了头，全然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如果你因此遭受了伤害，甚至消亡，那些牵挂你的人怎么可能心安。”说到这里的雪灵幻冰轻轻地抱住了段青的身躯：“如果‘完满的结局’需要用你自己来交换，那对于我们这些剩下的人来说，最后的结局又怎么能算作‘完满’。”
“不信你问她。”
松开了自己的双臂，雪灵幻冰向着还未反应过来的段青身后举起了手指，属于芙拉的身影也在段青随后回头的视线远方出现，自洞窟的黑白交界处缓缓走了出来：“……你怎么还没走？”
“我听你的同伴说，你猜测我会走。”
维持着毫无感情的面色，走在阳光之下的芙拉在洞窟与丛林间的青石上停步，审视着比她稍矮半分的段青的脸：“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因为你之前就一直在赶我走啊。”眨了眨自己的眼睛，段青向前一步越过了雪灵幻冰的肩膀：“你不是急着去追缉那个叛徒么？”
“……稍微等一等也没什么。”芙拉的目光朝着旁边微微偏移了几分：“而且你之前不是说，你也有事想要请教我么？”
“看来芙拉女士对我的信任值增长了一点点。”段青摆出了惊讶至极的神色：“是有什么新的变化么？还是说——你对她说了什么？”
后边的半句话，段青是对着雪灵幻冰问的，后者此时也将自己的目光微微偏移了几分，似乎还在欣赏远方连绵不绝的葱葱绿海：“我什么都没说，你想多了。”
“好吧。”
在两位女性之间来回看了半晌，段青最终还是收起了自己想要继续追问的念头，他整理了一番自己的思绪，再度面向芙拉的表情也逐渐变得严肃：“芙拉女士，我知道你是空间魔法领域的大神，论空间魔力的掌控和使用，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不，没有生物能够与你相媲美。”
“而现在，我对这个世界的空间魔法非常感兴趣，不知是否可以拜你为师，教我空间魔法的技艺和知识？”他摆出了一个人类魔法师的礼节，然后向着面前的芙拉深深鞠躬：“我虽不是魔法师，但你也不是法师议会的成员，我们之间应该不需要那些繁文缛节才对，所以——如果龙族有需要拜师学艺的礼节和规矩，我可以遵守。”
“……龙族内部没有这样的礼节，因为这是我们天生就会的本领。”定睛望了段青一阵，芙拉随后声音迟疑地回答道：“我不敢保证我可以传授于你，因为我不知道这些‘本能’能否教给一名人类来领悟，如果只是将我们龙族的使用方式讲述给你听的话——”
“太好了！没问题！这样就足够了！”未等芙拉说完，段青就从深深鞠躬行礼的姿态变成了振臂欢呼，然后一把抓住了还在惊愕的芙拉的双臂：“既然如此——”
“那就先签个契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