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济和芒宥是真的聊上了头。
“遗传种’这种社会生物，总能从有效交际中，获得持续的正反馈。
哪怕是天人，哪怕是一位见习祭司候补，也不例外。
康济主要是转述她在学校里的见闻，由于神殿学校本身的高层次，她的信息也就格外有价值：
“这两年，‘最高议会’和‘元老院’已经放风，要再度增加‘盟约国’的名额了。
“学校里很多师范都说，不少世家豪强，包括一些有野心，嗯，是为长远打算的大君，对这个还是很感兴趣的。”
芒宥很认真地思考：“派诺大君勉强符合‘大君建国’的最低条件，可硬要往这事儿上凑，还是有些……”
康济低声道：“但如果派诺大君的创业团队，和你那位老上级的团队，是一个性质呢？”
“上面还有头？”芒宥被点醒，“也对，大君创业也可能是合伙的。”
两个“星盟土着”讨论得热烈，罗南则是借这个机会搜索一下“外迁建国”的信息。
老普那边给一部分，“陷空火狱”提供一部分，网上再搜一搜，大致的轮廓就有了。
但也只是“轮廓”，这个话题已触及“星盟”治理的根本模式，是星际文明存续的方法论问题，有些过于宏大了。
“星盟”立国六千个诸天标准年，在宇宙大历史层面，不值一提，但对于一个“遗传种”政权来说，也算有些年头了。
立国之初，“星盟”为了最快速度吞掉“天渊帝国”的广阔疆域，是以散装的“盟约邦国”模式，承认各路“草头王”的区域利益，实现的名义整合。
当时，只要有一位大君，声称他对某处星域的控制权，愿意承担相应的治理成本，并声称拥护“星盟”统治，一个“盟约国”就算有了。
至于同一片星域，多个大君声索……要么协调着联合，要么打一架。
如此纷纷扰扰，“星盟”建国之初，“盟约国”数量最高峰时，达到了将近两百个，除此以外，还有未能彻底确权的“自治领”若干。
这般草率的安排，当然是不稳定的。
其中最不稳定的因素，就是“立国盟约”是以“大君”为基本条件，最起码也要有一位“大君”作为“盟约国”支撑。
众所周知，“大君”是不能遗传的、“大君”也是有生老病死的。
六千年来，“盟约国”也好，“自治领”也罢，随着大君的生老病死、也随着家族经营、利益消长，数量持续掉落。
目前，“星盟”的“盟约国”只剩下七十五个。
这倒不是说“星盟”的大君数量掉了一半以上，而是在长期的内部整合中，很多“盟约国”的体量在增加，实质上的“维持成本”也在快速提升。
别的不说，现在的“盟约国”里面，有七十个都有至少三位大君坐镇。
剩下五个“不达标”的，都是从“星盟”立国之初，苟延残喘下来的，目前公认的都是“待销户”的状态。
其中，有没有“天渊大君”与“当代大君”的“质量差异”，并不好说，但数量上的要求，总是更直观的。
而维持三位大君、确保代代稳定更迭，所需资源更是天文数字，单凭“盟约国”内部资源运营，难度也是直线上升。
要知道，各“盟约国”之间、“盟约国”与“星盟”之间，具有“星际公民”权限的人员，流动是不受限的，哪个“盟约国”经营得糟糕，首先面对的就是人员和资源外流。
“星盟”学术界便对“盟约国”机制的长久维持呈悲观态度，认为再过个几百年，到新世纪1400年前后，“盟约国”很有可能会降到六十甚至是五十个以下。
到那时，“星盟”政府便不得不大幅增加开支，以消化“盟约国”崩溃后的治理成本。
社会上对此，也是颇有些忧心忡忡的。
从历史纵深角度来看，当前局面颇有些荒诞。
“星盟”建国之初，是迫于无奈，才允许“草头王”并起、“盟约国”林立。此后种种政策安排，纵有妥协反复，总还是奔着“削蕃”去的。
经数千年发展，好不容易渐有成效，并开始加速……结果形势一变，社会面又开始担忧起来。
大抵每个政权，要的从来都是稳定，而非理想、理念吧。
正是为了呼应这种担忧情绪，避免“星盟”开支超预期增长，填补“盟约国”崩溃后造成的治理真空，到“盟约世”后期，“星盟”最高议会和元老院便决议：
根据实际情况，不定期放出“盟约国”新建名额。
鼓励“星盟”内部的世家、财阀、强者，到“星盟”和“盟约国”治理的势力真空，拓荒建国、填补空白。
当然，这个“不定期”，动辙以数百年、上千年计。
绝大部分“星盟”公民，寿命也就是百来个诸天标准年，对此几乎没有体感，只是在每次放出名额的“窗口期”，才会凑热闹式讨论两句。
就像现在的康济和芒宥。
其中，芒宥的想法要更全面一些，正面反面都想到了：
“我明白，‘外迁建国’是个很好的创业项目，如果有足够优秀的同伴……可再怎么说，派诺大君也是‘大通体系’的，这不太符合他们的风格。”
连罗南这种“外来户”都知道，“大通体系”明显更青睐“商业财阀”模式。
相较于“盟约国”“自治领”这种传统势力划分，还是寄生在上面、可以随时舍弃任何负收益单位的资本力量，更加灵活且贪婪，收益率也足够高。
康济提出一个特例：“也许‘连枢之神’会有兴趣呢？”
众所周知，“连枢之神”比较青睐那种政商双通的人物。
芒宥抽了抽嘴角：“我们无法预测神明的想法，但神明也不会干涉世俗的走向……”
一般情况下不会。
如果“万神殿”的干预不叫干预的话。
餐桌边上三个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话是这么说，芒宥也不准备和康济开展激烈辩论，他适时给出了一个妥协性观点，顺便把刚才某个判断吃回去：
“不过真要走‘外迁建国’的路线，‘圆度恒星系’，嗯，主要是‘红硅星系’那边，确实再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