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云也没绕弯子:“温政委,有件事想跟您问问,就是关于山根的。”
温振邦叹气:“那孩子命苦,怎么了?”
“这两天他带我进山采药,路上总追着问,爷爷的仇什么时候能报。我看着孩子那眼神,真不知道怎么答。”
“他一个人守在村里破土坯房里,四处漏风,一下雨满地淌水,夜里门闩都插不牢,半大孩子住着太可怜了。我看家属院有很多空着的小平房,能不能申请一间给他暂住?不用多大,能搁下张床,支个小灶就够。”
“还有他爷爷的事,说到底是撞破了林永平倒卖军械才被害的,也算因公吧?厂里和部队这边,有没有抚恤补助?孩子现在没个依靠,天天就靠挖野菜、采草药换点粮票,饱一顿饿一顿的,长此以往不是办法。要是厂里或者守备区有零碎活,比如看仓库、去食堂帮着择菜烧火,能不能给他安排个临时工?好歹有个正经进项,能安下心来。也算是给老爷子一个交代,让他在底下也能闭眼。”
旁边陆静好听见这话也帮腔道:“听着真可怜,温振邦,政策内能帮就帮一把,别死卡着规矩。”
温振邦心里先盘了一遍:“主要林永平的案子没结案,如果定案了抚恤补助肯定有的,住房的事好说,我回头跟后勤科打个招呼,核实下情况,走个暂住手续,不难办。至于工作,他才十五,年纪不够,现在明文不让招未成年的,尤其是咱们这种跟部队有关联的厂子,在册临时工都办不了,谁敢批就是违规。”
简云:“就不能通融一下?孩子实在可怜,也就差一岁嘛。”
“不是我不肯通融,是红线在这。”
温振邦也是无奈:“厂是部队代管的,纪律抓得很严,未满十六岁,按规定不能安排做工。你不妨问一问,没准山根离十六也就差几个月。等他年纪够了,案子定性,政审也过关,有招工学徒指标我第一个想着他。”
简云顺势问:“那林永平那案子,大概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温振邦满脸无奈:“说不准。现在上头不让咱们碰了,人连同全部卷宗,前几天就全押去省军区军法处了,后续怎么审、什么时候结,全由上边说了算。”
简云沉默了两秒:“温政委,您就没觉着不对劲吗?怎么看都像有人一直盯着陆聿深,往死里整他。”
旁边陆静好闻言立马直起身,往前凑了凑:“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快说说!”
简云也没藏着,从老王千里迢迢从上京过来设局、快被抓住时跳江,再到陆喜贵的旧案刚翻出来、停职通知就下来,连带着林永平的案子都被立刻收走。
“全赶在一块儿了,一步接一步,先是断了线索,再停了他的职,最后连办案权都给架空了,就有这么寸的事。”
“我就说这里头有鬼!”
陆静听的津津有味,满脸跃跃欲试,“摆明了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就是猜不透图什么,动机是什么呢?”
“现在说这些都早。”
温振邦语气审慎,“全是咱们瞎猜的,一点实锤证据都没有。老陆自己也想不出得罪什么大人物。但能把手从上京伸下来,直接调走案子、下文停职,背后的人来头绝对小不了。”
“来头大才有意思啊!”
陆静好反倒更兴奋了,眼睛亮晶晶的,“本来以为就是下来走个过场,合着还有这么档子事。这趟可真是没白来!”
温振邦看着她那摩拳擦掌的样子,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得不行。这丫头天生爱凑热闹,胆子又大,天不怕地不怕的,真让她掺和进去,指不定能闯出什么祸来。
“你给我安分点。”
温振邦板起脸,“这是正经公事,不是你在大院里玩闹。别瞎打听瞎掺和,回头再给我添乱。”
“知道啦知道啦。”陆静好撇撇嘴,眼底的兴致却半点没减:“到底是谁来审查的,倒管起我来了。”
说完拉住简云:“你上山采药?带我一起!我也想去山上逛逛,我爬山跑得快,保证不会拖后腿!”
温振邦伸手按了按眉心:“陆静好,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陆静好立马回头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回答:“废话,我当然是跟着沈叔叔办正事来的!怎么着,下来审查还管人家休息时间去哪儿啊?陆团长又不在,蹲招待所闷着,我都快长出毛了。上山透透气怎么了,我还能帮着拎药篮、刨草根呢。小时候爬大院后山,我比警卫连的小子蹿得都快呢!”
她说着晃了晃简云的胳膊,满是期待:“你就带我一个呗,我眼神好使,还能帮你找草药。”
第二天下了班,简云换了旧布衫背着药篓,刚走到厂门口就看见陆静好蹲在石阶上等。
她脚上蹬着双胶底鞋,手里还攥着根狗尾巴草,看到简云来了立刻站起来咧着嘴笑。
一进后山,这姑娘彻底撒了欢。
简云还蹲在坡边辨认草药,她早蹿出去两三丈远,一会儿扒着树干摘野枣,一会儿追着花蝴蝶跑,满山遍野都飘着她脆生生的笑。
“简云,你看这个!是不是你说的车前草?”她举着株草蹦回来,活像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猴子。
等下山绕到山根破土屋跟前,陆静好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站在门槛外,半天没迈进去,嘴都张成了 o型。
打小在军区大院长大,红砖洋楼住惯了,哪见过这样的房子?漏风漏雨的,连牲口棚都不如。
“这,这能住人?”
山根腼腆地低下头,脚尖蹭了蹭泥地,没吭声。
“这哪能住人啊!”
陆静好一把拽住山根的手腕,“跟我走!”
简云刚想说,温政委已经在申请,她已经拉着人往村外走,脚步风风火火:“怕什么!有我呢,老温不同意我就磨到他同意!多大点事。”
三人风风火火撞进守备区办公室的时候,温振邦正低头看文件,抬头一瞅这阵仗,太阳穴当场就突突跳:“陆静好,你又闹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