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聿深烧得迷迷糊糊,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但她说完这话,再轻轻去拉他裤腰时,他腿部肌肉似乎放松了些许。
裤子顺利褪了下来,露出两条肌肉线条流畅的腿。
简云重新拧了毛巾,从大腿开始擦,他身上还留着贴身内裤,但男性饱满的轮廓在布料下清晰可见。
指尖隔着湿毛巾传来的温热触感,布料下起伏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成年男性的气息,还是让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窜上她的脸颊。
两遍擦完,她把病号服敞着胸口散热,裤子也没穿回去,被子盖到胸口以下,额头露在外面。
又拿根棉棒蘸了灵泉水,轻轻涂在他干裂的嘴唇上。
他的嘴唇烧得起皮,棉棒一涂上去灵泉水就渗了进去,干皮慢慢软下来。
半小时后,再量体温,三十八度一。降下来了。
简云松了口气,把体温表甩好放床头。
陆聿深的呼吸平稳了些,眉头也舒展了,不再像刚才那样拧着。
温振邦临走前细心,让人取来一张帆布行军床,留给简云夜里歇脚。
守了快一夜,简云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本来啊还想喝几口灵泉水,实在撑不住,身子一歪,躺在行军床便沉沉睡了过去。
简云这一觉睡得沉。
她不知道的是,陆聿深醒了。他躺在床上,看着行军床上的人。
脸还是那张脸,眉眼也还是那些眉眼。可陆聿深越看,越觉得不对。
她会急救,会打架,会做饭,会英文,还会胸腔穿刺。
随便拎一件出来,都不是以前那个简云能做出来的。
一个荒唐的念头压在心底,感觉以前的简云和现在不像同一个人。
她睡着的时候很安静,眉头舒展着,没有醒着时的伶牙俐齿,也没有从前的骄纵戾气。一只手搭在行军床边沿,手指细长,干干净净。
陆聿深的目光落在那双手上,眼神沉了沉。
就是这双手。
昨晚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感觉有人在给他擦身子,本来热的不舒服,她擦过的地方凉丝丝的,舒服得他想哼。
还有人用棉棒给他涂嘴唇,润润的。
他当时烧得脑子不清醒,但触觉是记得的。
那双手在他身上游移,从额头到脚心,每一处都擦到了。
荒谬感和窘迫感缠在一块儿,他耳根慢慢烧了起来,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手。
他活了二十九年,还没有哪个女人这样碰过他。
正想着,行军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眼睛动了动,像是要醒。
陆聿深赶紧转过头,看向窗外。
简云睁开眼,动了动脖子,行军床太硬,落枕了。
她揉着脖子坐起来,下意识往病床上看,陆聿深已经醒了,头扭向另一边,眼睛看着窗外,侧脸绷着。耳朵红红的。
简云没多想,掀开被子走过去:“醒了?感觉怎么样?”
陆聿深这才转过头来,声音还有点哑:“还行。”
“我看你耳朵还有点红,估计还有点低烧,来,量个体温。”简云没察觉他的不自在,甩了甩体温表,夹到他腋下。
她的手指碰到他腋下的皮肤,陆聿深浑身一绷。
简云:?
她低头看了他一眼,这人怎么回事,跟被电了似的。
五分钟后,抽出体温表,对着光看,三十七度。
“退烧了。”
她把体温表放好,“昨晚三十九度二,我还怕退不下来。”
陆聿深嗯了一声,嗓子发干。
简云又问:“想不想咳嗽?胸口闷不闷?”
陆聿深摇头:“不想,不闷。”
开胸术后,疼痛不敢咳嗽加上气管插管刺激,病人很容易痰液淤积,引发肺不张和肺部感染。一般术后第一天,多少都会有痰,咳又不敢咳,憋得难受。
他倒好,不想咳,也不闷。
看来灵泉水果然能强身健体,还能加速恢复、减少炎性渗出。
简云从床头柜拿了棉棒,蘸了灵泉水:“你现在还没排气,不能喝水。我给你润润唇。”
陆聿深看着她拿着棉棒凑过来,喉结滚了一下。
棉棒凑近了,他下意识想往后躲,又忍住了。
简云一只手轻轻托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拿着棉棒,从他下嘴唇中间开始,往两边涂。
陆聿深整个人都僵着。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无所适从。
这时候陈怀安带着两个护士走进来,他一眼就看见简云坐在床边俯身,两人距离很近。陆聿深耳朵尖红得发亮。
陈怀安乐了:“哟,我这来的不是时候?“
陆聿深:……
简云倒是淡定,站起来让出位置:“陈主任,您查房。”
陈怀安走过去,先看了看引流瓶,又拿听诊器听了肺,掀开敷料看了眼伤口,点点头:
“恢复得不错,引流液清了,量也少了,肺复张得好。再观察一两天,引流液再少点、没有漏气,就可以拔管了。”
他一边写病历一边随口问:“昨晚烧到多少?”
“三十九度二,物理降温,半小时降到三十八度一,现在三十七度。”简云答得飞快。
陈怀安抬眼看了她一下,笔停了停:“你记的?”
“嗯,每半小时量一次。”
陈怀安没说话,在病历上写了几笔,又问:“咳嗽了吗?有痰没有?”
“没咳,没痰。”
陈怀安点点头,“术后没痰是好事,说明炎性反应轻。一般开胸术后头两天多少都有痰,咳又不敢咳,憋得难受。他这个状态倒是少见。”
他写完病历把笔别回口袋,看着陆聿深笑了笑:“小陆,你这媳妇娶得好啊。”
“昨天在县医院,要不是她,你等不到送我们这儿。张力性气胸,县医院那边只当肋骨骨折让你躺着,要不是你媳妇及时发现,再拖半小时,纵隔移位压到大血管,路上人就没了。她那一针扎下去,是真救了你的命。”
他拍了拍陆聿深的肩膀:“你这条命,一半是她给的。”
陆聿深心里翻江倒海,看着简云的眼神里交织着探究与迷惑,说不清道不明。
陈怀安说完又看向简云:“你是学医的?”
简云心里一紧,面上还撑着:“学过一点。”
陈怀安笑了:“太谦虚了,你这本事可不止学过一点。你在哪家医院上班?是县医院的吗?你水平不比我们科住院医差。我们市医院外科正缺人,像你这样能快速识别急症的很难得。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办调动,来我们市医院,我亲自带你,怎么样?”
简云:……
她尴尬地站在那里,手不知道往哪放。
说什么?说她是五十年后穿越来的医学博士后?
之前那句“跟邻居老护士学的”,糊弄糊弄外行还行,在陈怀安这种做了三十年胸外科的老专家面前,跟裸奔没区别。
不过,她是真的想来,能凭自己擅长的医术独立挣钱,安稳立足,这诱惑太大。
但她没有这个时代的学历,陈怀安现在只看见她救了人的本事,却不知道她根本没有能落在纸面上的行医资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