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沾着泥浆血水的檄文在火盆深处蜷缩。边缘泛起橘红火舌,瞬间化作一滩焦黑碎屑。
火光舔舐着半空。把华雄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他浓黑粗眉微微挑起。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凶瞳内部,透着骨子里的残忍与暴虐。
视线越过大营,落向死寂沉沉的洛阳城内。
长乐坊一处隐秘地窖深处。几个侥幸逃过屠刀的世家老头,正缩在发霉的麦秸秆堆内部。
地窖里弥漫着刺鼻的尿骚味混合着泥土腥气。
几只肥大老鼠在他们烂布鞋旁边吱吱乱窜。他们非但没躲,反而一个个浑身直打摆子。
那是兴奋的。
“咳咳……听说了吗?关东十万大军啊!”一个独眼老头牙齿磕碰着,满嘴黄牙直颤。
他枯瘦爪子死死掐住大腿嫩肉,眼底闪烁着癫狂亮光。
“那西凉屠户的死期到了!十万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那群白甲怪物淹死在洛阳城外头!”
旁边一个穿着破烂绸缎的胖老头猛点头,眼泪混着眼屎往下掉。
“苍天开眼啊!等联军杀入城内,老夫非得扒了那贼子的皮抽了他的筋!”
大营中军帐内,冷风顺着厚重毡帘缝隙往里钻。
贾诩缩着干瘪身躯,蹲在巨大的羊皮地图跟前。他把双手拢在宽大袖筒内部。
干枯指尖不安分地互相搓弄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老毒士抬起细长眼皮,那张像枯树皮一样的老脸透着阴冷算计。
“主公。此番关东诸侯来势汹汹。十万大军铺开来连天际线都能遮严实。”
贾诩倒抽一口冷气,赶紧偏头剧烈咳嗽两声。
“咳咳……他们这次不仅有步卒,曹阿瞒还搜刮了中原两万轻骑。老朽以为,咱们该避其锋芒。”
他伸出两根枯瘦指头,点在羊皮地图那处咽喉要道表层。
指甲缝里的污垢戳着代表关隘的墨点。
“退守函谷关。函谷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咱们据险死守。”
贾诩声音压得细若游丝,透着股渗人的毒辣味道。
“老朽派人在他们必经之地的水井里扔死老鼠,在粮道沿途洒满剧毒草乌。耗他个三个月!”
“等这帮乌合之众断了粮,饿得啃树皮,咱们再次放火烧连营!把他们烧成灰渣子!”
华雄坐在粗木墩子顶端。他蒲扇般的大手抓着半只流油的烤羊腿。
“嘶啦!”
一口撕下一大块肥腻羊肉,连着脆骨嚼得嘎嘣乱响。滚烫油脂顺着青色胡茬往下滴答。
贾诩还在那絮絮叨叨算计着毒药分量。
华雄宽厚肩膀猛然一沉。他把吃剩的羊骨头朝半空随手一抛。
骨头在空中划出弧线。
“砰”的一声闷响。
华雄抬起厚重战靴,朝着面前那个摆满木制小兵的沙盘狠狠踹出。
几百斤重的实木沙盘哪经得起霸王千斤巨力?
“咔嚓轰隆!”
粗大木腿瞬间折断。沙盘从中间硬生生劈裂。
细碎黄沙混合着雕刻粗糙的木头小人,宛如一阵沙尘暴,劈头盖脸砸向贾诩。
老毒士吓得猛缩脖子,连滚带爬往后躲。
脑袋撞到旁边紫檀木柱子边缘,疼得龇牙咧嘴,赶紧伸手揉搓肿起的大包。
“守?守个屁!”
华雄高大雄壮的身躯豁然站起。暗红披风在身后扯出一道充满血腥味的凌厉弧度。
他伸手抹去嘴角油渍,大步迈过满地狼藉。
战靴踩碎几个代表关东联军的木头小人,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动静。
“老子长这么大,字典里没写过防守这两个字!”
华雄粗壮食指直挺挺指着贾诩鼻尖。鼻孔里喷出两道灼热粗气。
“躲在乌龟壳里,往水里扔死耗子?那是娘们唧唧的阴损手段!”
角落里,郭嘉盘腿坐在黑熊皮软榻深处。
这病秧子脸色泛着诡异潮红,手里死死攥着个破旧酒葫芦。
“咳咳咳……痛快!”
他仰头猛灌一大口烈酒,辛辣酒液顺着苍白下巴淌进衣领。
“老骨头,我早说了,你那些发霉的诡计,配不得主公这把绝世屠刀。”
郭嘉打了个酸臭酒嗝,眼底闪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疯癫亮光。
赵老三正撅着屁股在地面捡散落的几块碎银子。
听到这话,兵油子赶紧吸溜两道浓稠黄鼻涕,把银子往咯吱窝里一塞。
“可不是咋滴!咱们主公一拳头能把那黑胖子砸成肉泥!缩个鸟毛!”
赵老三习惯性抠了抠鼻屎,顺手抹在断裂的沙盘木板边缘。
“俺这把横刀昨天砍世家狗都砍卷刃了,正愁没处磨刀呢!让他们来送死!”
华雄懒得搭理这帮碎嘴子。
他转身大步走向兵器铁架,粗大手指一把死死攥住那杆一百多斤重的暗金霸王戟。
粗糙指腹摩擦着戟刃暗红血槽。
“十万大军?百万大军又如何!”
华雄喉咙深处滚出狂傲无边的闷雷般吼声。
他豁然转头,布满红血丝的凶瞳扫过帐内众人。
“老子手里攥着大雪龙骑!”
“高顺那根木头桩子,正没日没夜练着陷阵营重甲死士!”
“子龙手里那杆龙胆摧城枪,还没喝够中原诸侯的颈血!”
华雄单臂倒提长戟,锋锐尖端重重砸碎青石地板。
裂纹蛛网般朝四周蔓延。
“兵强马壮,天下无敌!你让老子缩在关隘里当缩头乌龟?那叫憋屈!憋屈懂吗!”
他胸腔剧烈起伏,浑身血液宛如沸腾开水般疯狂撞击着粗壮血管。
那种恨不得立刻冲进人堆里大开杀戒的暴虐感,压得整个大帐空气稀薄。
贾诩揉着脑袋跌坐原地。干瘪嘴唇直哆嗦。
“主、主公……那可是十万人并肩子压过来,咱们若放弃地利优势,难不成去原野硬拼?”
老毒士咽了口干沫,心脏突突直跳。他被华雄这种不要命的疯狂思路彻底震蒙了。
华雄咧开大嘴,露出两排沾着肉丝的森白牙齿。
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活像一头盯紧猎物咽喉的洪荒饿狼。
“老左宗!”华雄扯开破锣嗓子咆哮。
大帐毡帘被蛮力扯开。
戴着青铜鬼脸面具的袁左宗带着满身冷冽寒霜大步踏入。
“末将在。”他声音闷沉如铁块相撞。
华雄大步跨出,一脚踢飞挡路的破烂蒲团。
“传老子军令!全军拔营!”
郭嘉抱着酒葫芦的手指猛地一顿,连他这种疯子都愣了半息。
“主公打算在洛阳平原跟他们硬撼?”郭嘉声音带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华雄猛然回过头,披风在半空甩出清脆爆响。
“在咱们家门口打,砸坏了花花草草谁赔?”
他眼底杀机彻底爆开,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骇人指令。
“去!带人把函谷关那两扇狗屁木头城门,全给老子拆了当柴火烧!”
“全军把多余辎重全扔在洛阳,每人只准带三天硬面干粮!”
华雄倒提霸王戟,大步流星跨出帐外。
“老子要主动出击,直接凿穿那帮废物的中原大本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