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毒的肥肉?你个老阴货赶紧说明白!”
董卓肥硕的身子猛地往前一扑。
油腻腻的胖手一把死死攥住李儒的宽大青色袖管。
力道完全没收住。
“嘶啦”一声闷响。
硬生生把那层薄布撕开一条半尺长的裂口。
李儒两条细眉微微皱拢。
鼻尖被董卓喷出的羊膻味混着口臭熏得直发酸。
他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那阵浑浊的呼吸。
“相国,您这手劲儿……咳咳,轻点捏。”
“臣这把老骨头快散架了。”
李儒干咳两声,喉咙里发出拉锯般的粗糙杂音。
董卓这才反应过来。
赶紧松开胖爪子,胡乱在肚皮抹了两把滑腻的冷汗。
“赶紧说!什么毒肉?”
“老子现在满脑子全是被华雄那小畜生拿戟戳穿的噩梦!”
他烦躁地来回踱步,踩碎了一块掉落的烤羊骨头。
李儒慢条斯理地拢了拢破开的衣袖。
枯瘦的手指头捻着几根稀疏的山羊胡。
眼底闪过一抹毒蛇盯梢般的幽光。
“华雄武艺再邪门,他手底下那三千白甲骑兵也是凡胎肉体。”
“那些高头大马每天吃的草料,更是个天文数字。”
“汜水关那破关隘,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满地黄沙,连棵能啃的野树皮都找不出来。”
李儒吐出一口带着药渣苦味的浊气。
“他如今能吃饱穿暖,全指望咱们洛阳这边派牛车一趟趟往那儿运补给。”
董卓一拍油光水滑的大腿。
横肉跟着剧烈乱颤。
“对啊!老子把粮道一掐,饿死这帮白眼狼!”
“单掐断洛阳的粮草,还饿不死那头凶兽。”
李儒微微摇头,嘴角扯出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冷笑。
“关东那些个世家门阀,在汜水关周边圈地建了不少加固坞堡。”
“里面囤的陈年粟米,堆得比城墙还高。”
“华雄要是饿急了眼,拿刀架在那些酸儒脖子逼着强买。”
李儒指甲盖刮着木案边缘,发出轻微的刺耳刮擦声。
“凭他从联军那抢来的金银,买粮撑个大半年不成问题。”
董卓急眼了,铜铃大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呼吸瞬间粗重。
“那咋整?老子总不能派西凉兵去把那些世家全屠干净吧?”
“那些老顽固盘根错节,真要动刀子,朝堂里的老不死非得把天掀翻了不可!”
“相国莫慌,这就是臣说的‘毒肉’。”
李儒压低嗓门,声音比冬夜的穿堂风还阴寒。
“您以天子的名义颁一道讨逆圣旨。”
“昭告天下,把华雄定性为乱臣贼子,褫夺一切官身。”
他干瘪的胸膛微微起伏,眼冒凶光。
“明令禁止周边任何郡县、坞堡、商铺。”
“胆敢卖一粒米给汜水关者,视同谋反,按大汉律例诛灭三族!”
董卓愣在原地。
浑浊的小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好几圈。
猛地爆发出狂放的怪笑,震得殿内烛火一阵明灭不定。
“哈哈哈哈!文优啊文优,你这心肝脾肺肾全是用黑墨水泡过的吧!”
笑得太猛。
一口混着羊肉渣的唾沫呛进气管。
憋得他肥脸涨紫,眼泪都咳出来了。
“咳咳……妙!妙不可言!”
董卓指着大殿门外的漆黑夜空,喘着粗气直乐。
“世家那帮酸儒最抠门,也最怕死。”
“有了朝廷这张催命符,他们哪怕让粮食烂在仓房长毛,也绝对不敢开仓卖给华雄!”
“到时候华雄抱着金山银山买不到一碗粥喝。”
董卓搓着胖手,想象着华雄饿瘪肚子的惨状。
“手底下那群兵痞饿得眼睛发绿,不用咱们派一兵一卒。”
“他们自己为了抢口棒子面,绝对内部先哗变炸营!”
李儒躬着腰,阴恻恻地应和。
“相国英明。”
“饿着肚子的丘八,别说提刀砍人,连战马的脚蹬子都踩不进去。”
董卓迫不及待地扯过竹简扔给李儒。
“快!连夜写圣旨!”
“明天一早,老子要让这布告贴满汜水关外头的每一个茅厕!”
三天后的晌午。
日头毒辣辣地烤着汜水关外的戈壁滩。
热浪滚滚,远处的空气被晒得扭曲变形,活像个大蒸笼。
华雄光着结实的膀子,坐在中军大帐外头的一块大青石歇凉。
手里攥着半截粗糙的磨刀石。
正顺着霸王戟的暗金刃口来回刮蹭。
“刺啦——刺啦——”
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听得旁边站岗的几个西凉老兵直倒牙。
浑身起鸡皮疙瘩。
“主公,您这大戟都快磨出火星子了,还瞎折腾啥呢?”
赵老三靠着根拴马粗木桩,热得直吐舌头。
汗水顺着他那脏兮兮的脖颈泥沟往下淌。
留下一道道白印子。
华雄屈指弹飞刃口挂着的一点铁屑。
随手把磨刀石丢进泥土里。
“闲着也是闲着,总不能天天缩在关里头数骆驼粪玩吧。”
他摸了摸硬邦邦的腹肌,肚子里发出轻微的闷响。
早上刚炫了半条烤羊腿,这会儿还觉得有点撑得慌。
“那帮关东联军也是群软脚虾,跑没影了连个回头放狠话的都没有。”
“老子还指望他们送几个脑袋来解解闷呢。”
赵老三咧着大嘴嘿嘿直乐。
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借他们八十个狗胆也不敢啊。”
“您那天把颜良文丑剁成饺子馅,估计曹操现在晚上睡觉还得备两条裤子换洗。”
华雄抓起旁边的水囊,仰脖灌了一口井水。
透心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
“你这碎嘴子要是能把人喷死,老子明天封你当个骂阵先锋。”
两人正毫无边际地扯着闲篇。
远处营区主道突然扬起一阵黄褐色的尘土。
一个胖乎乎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往大帐这边狂奔。
跑得那叫一个狼狈,鞋跑丢了一只都没察觉。
来人是汜水关的军需官老宋。
满脸肥肉全被汗水泡发了,脑门的头盔早不知道掉哪去了。
怀里死死抱着个油乎乎的厚皮账本。
“主……主公!坏事了!活不成了啊!”
老宋喘得像头发情的公牛。
脚底下一绊,扑通一声重重摔在华雄跟前。
下巴磕在青石板边缘,崩破了皮,渗出一丝殷红血丝。
华雄皱了皱眉。
一股子汗酸味混着狐臭直冲鼻腔,熏得他直往后仰。
“号啥丧?天塌了老子拿肩膀给你扛着。”
他伸出硬底战靴,轻轻踢了踢老宋的腰眼软肉。
“把舌头捋直了说,谁家婆娘跑了?”
老宋顾不上抹嘴角的血水。
哆哆嗦嗦翻开怀里的烂账本。
纸页被汗水浸得湿哒哒的,哗啦啦作响。
“没、没人跑……是……是没饭吃了!”
老宋急得眼泪混着汗水往下砸,结结巴巴地干嚎。
“洛阳那边……断了咱们的粮道!”
“运粮的牛车队,足足三天连个车轱辘印都没瞅见!”
“俺寻思着带点金饼子去周边郡县买点应急口粮……”
老宋咽了口带着血腥味的咸唾沫,胸口剧烈起伏。
“结果周边那些世家建的坞堡,大门全拿生铁汁浇死了!”
“那些平日里跟咱们倒腾米面的黑心商贾,一夜之间溜得连根毛都不剩!”
赵老三一听这话,脸的傻笑瞬间僵住。
两腿一软差点瘫坐在泥坑里。
“断粮?那咱们这几万张嘴天天啃黄沙啊?”
老宋绝望地拍着肉乎乎的大腿,拍得啪啪响。
“主公啊!洛阳贴了满大街的皇榜!”
“说您……说您是反贼!”
“谁敢卖给咱们一粒粟米,直接诛灭三族!”
“库房里的余粮,俺翻来覆去盘了三遍。”
老宋眼底全是惊恐,声音抖成了一团乱麻。
“最多还能熬两顿稀的,明天大伙儿只能宰战马填肚子了!”
大帐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几只绿头大苍蝇围着拴马桩嗡嗡打转,惹人心烦。
赵老三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两只手死死揪着大腿布料。
呼吸都乱了套。
“完犊子了……没吃的大伙儿非疯了不可……”
华雄没搭腔。
慢条斯理地把霸王戟往泥地猛地一杵。
沉重的金属戟杆瞬间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土坑。
他抬起满是老茧的粗手,摸了摸下巴新冒出来的硬胡茬。
发出沙沙的微弱摩擦声。
脸上不仅没见半点慌乱,嘴角反而慢悠悠地咧开一抹森寒冷笑。
“断老子的粮?”
华雄轻嗤一声,脚尖挑飞一颗碎石子。
石子砸中不远处的木栅栏,发出一声脆响。
“董胖子跟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世家老狗。”
“还真以为掐住老子的气管了?”
老宋趴在地上,看着华雄那副嗜血的表情。
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缩着脖子直哆嗦。
“主公……咱们……咱们明天咋办啊?”
华雄一把拎起霸王戟。
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刺破了沉闷的热浪。
“咋办?”
他扭了扭咔吧作响的脖颈骨,环眼里爆射出野兽般的凶光。
“人家既然不卖。”
“咱们还不会带着刀自己去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