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摊牌了,我竟富可敌国?
冰凉的镜面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锦衣玉带,眉眼间自带久居上位的矜贵气场。孔胤植指尖都在抖,顺着铜镜上刻着的缠枝纹一点点摸过去,刺骨的冷意顺着指缝钻进心脏,砸得他最后一点幻想稀碎。
别骗自己了。
那个在21世纪守小区大门、熬夜值夜班、拿着三千块死工资的保安,真的没了。从今往后,人海里一捞一大把的普通打工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曲阜孔府家主,世袭罔替、全天下文人都得跪着捧的衍圣公——孔胤植。
胸口突然酸得发紧,前世楼下卖豆浆的张姨、保安室插科打诨的老王、值夜班时永远温着热水的旧电壶、硬得硌腰的折叠床,还有远在老家、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的父母……这些天天摸得着的玩意儿,现在连碰一下都成了奢望。
真回不去了。
哪怕把乡愁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带着骨头渣子卡得喉咙发疼,他也得硬扛——这可是顺治二年的乱世,身为孔府当家人,他连emo的资格都没有。先搞清楚家里有多少家底,保住这泼天基业,才能保住自己小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头看向垂手站在旁边的贴身仆人老刘。
这几天他早摸透了:老刘本名刘双奎,跟原主一块穿开裆裤长大,绝对忠心。他哥刘一奎还是原主心腹,早早就派去京城盯着孔府的京中产业,说是打理生意,其实就是埋在天子脚下的一步暗棋。
孔胤植故意打了个哈欠,装出刚睡醒脑子发懵的样子,声音懒懒的:“老刘,昨天睡得太沉,今早起来脑子晕乎乎的,好多旧事儿记不清了。咱们孔府这么大家业,现在钱粮这块是谁在管?你跟我说实话。”
老刘咧嘴笑了笑,语气带着从小一块儿混的熟稔:“公爷这肯定是最近累着了!府里钱粮本来就分的清楚:管勾厅的田老爷子总揽全府财政,不管是田庄收租还是银钱周转都归他管;外账房的刘先生专门管记账,每一笔进出都记得门清,半分错都出不了。俩人搭伙,把咱们家底看得严严实实的。”
孔胤植立马收了那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往椅子上一坐,立马带出了当家人的沉稳劲儿:“既然这样,你跑一趟,把田先生、刘先生,还有总管孔兴一块请到前厅来,我要当面问问,核对核对全府的家底。”
“小的这就去!”老刘弓着腰应下来,不敢耽误,转身快步就往外走。
也就半炷香功夫,三个身影整整齐齐站在了前厅,躬身行礼,礼数挑不出半点儿错。
打头的是管勾厅田先生,掌权全府财政,做事向来稳准狠;第二个是外账房刘先生,心思细得像针眼,所有账册都在他脑子里装着;最后是总管家孔兴,孔家本家的心腹,上到内宅布置下到外头应酬,府里大小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孔胤植端坐在主位上,抬了抬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位辛苦了,起身回话吧。”
三人刚站定,他直接开门见山,目光扫过三人:“我最近身子虚,好多旧事记不清了,今天叫你们来,就一件事——把全府的田产、铺子、每年进多少银子、有多少护卫,全都给我说清楚,不许瞒。”
田先生往前一步,声音掷地有声:“回公爷!先讲田产:朝廷历代赐下来的世袭祭田就有七十万亩,横跨山东、江苏、安徽三个省,永远不用交赋税,专门用来供祀孔夫子。除了这些官赐的祖产,咱们府里历代置下的私田还有八十万亩,全在曲阜、兖州、济宁这些地方,都是能浇上水的好良田,底下管着五万三千多户佃户,每年收成稳得很,根基牢得很!”
外账房刘先生紧跟着捧着账册补充,一笔一笔算得门清:“田租折成纹银,祭田加私田每年最少也能进十二万八千两;赶上丰年,十五万两打底都打不住。咱们府里在济南、济宁、京城等七个交通要道开了四十七间铺子,绸缎庄、粮行、药铺、典当行什么都有;还开了两家大钱庄,南北汇兑都能走。光这些商铺和汇兑,每年就能稳赚六万两银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还有两门传了几代的独发生意:凭着衍圣公的爵位,咱们握着永久盐引,鲁南苏北的官盐分销全是咱们的;还开了三个大型酒坊,酿的酒专供宫里官宴。盐务加上酿酒,每年又能赚八万两千两净利。”
最后总管家孔兴补全了剩下的:“除了这些明面上的产业,山林、苇塘、渔泽、渡口漕运也都是咱们的私产。京城还藏着三处别院和暗库,里头堆的古玩珍宝、名家字画,根本数不清值多少钱。府里秘库常年存着五十万两以上的现银,赤金和珍玩还不算在里头。护卫这边,府里直属的精锐护院有三百人,各个庄子上常驻的乡勇团练有五百人,真要是出事了,从佃户里还能再拉五百人出来应急。”
你一句我一句,孔府那吓人的家底明明白白摊在了孔胤植眼前。
他一开始还端着,听着听着,眼睛越睁越大,心里掀起的浪快把天灵盖冲飞了。
一百五十万亩良田横跨三省,盐、酒、钱庄、商铺全是垄断生意,一年纯利润就有二十七万两白银,库银堆得如山,粮食吃不完,护卫编制都整得明明白白。
孔胤植直接愣在了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以前在现代当保安,天天刷抖音看别人炫富,羡慕那些豪门富二代身家过亿,做梦都不敢想这种好事能轮到自己头上。
现在身临其境,握着这么大一份家业,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我去,原来我才是那个富可敌国的顶级土豪?
震撼归震撼,可孔胤植心里比谁都清醒。
如今已是大清顺治二年,清廷势大,严刑峻法,剃发易服近在眼前。
孔府身为天下文人士子之首,一举一动都被清廷死死盯着。
历史之上,孔府为求自保,早早归顺,虽保得家业,却也落得一身非议。
这一世,他既已到来,自然不愿重走旧路。
但眼下清廷势大,硬碰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唯有隐忍蛰伏,猥琐发育。
表面恭顺安分,不触清廷忌讳;
暗中整军经武,积蓄钱粮,广结人脉,静待天时。
只要家底够厚,根基够稳,时机一至,便可雷霆而起。
既为衍圣公,掌华夏文脉,守汉人衣冠,
便要在这清廷治下,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只是这土豪之路,注定要在惊涛骇浪之中,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