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校。书包里那本黑色笔记本用塑料袋裹了一层,塞在夹层最底下,拉链扣上还缠了一根头发,如果有人动过我能看出来。
早自习还没开始,走廊里零星几个学生。我刻意绕了远路,从教学楼东侧那个平时没什么人走的楼梯上去。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我听见楼下有脚步声,不急不慢的,跟了我一整段路。
我在三楼的饮水机旁边停下来,假装弯腰系鞋带,余光扫了一眼楼梯口。一个穿灰色夹克的***在拐角处,背对着我,手里举着手机像是在看什么。但他站的位置太刻意了——正好是楼梯和走廊之间的死角,既能看清我这边的动静,又不会被正对面过来的老师注意到。
我直起身,继续往教室走,推门进去的时候,余光扫到那个人影转进了四楼的楼梯间。
我没跟任何人提这事。进了教室坐下来,陈默已经在了,正低头翻一本数学练习册,听见动静连头都没抬。我在他旁边坐下,把书包放在腿上,慢慢拉开拉链,把那根头发检查了一遍——还在。
陈默把练习册往我这边推了推,指着一道解析几何的题,声音压得很低:“昨天你走后,书店门口停了辆灰色面包车,车牌是外地的。停了大概十五分钟,走了。”
我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把练习册接过来,假装在看题:“人还是车?”
“车。”他说,“司机没下来过。但车头朝着学校的方向,窗户摇了半截。”
我没接话。昨天从旧书店出来的时候,我走的是大路,一路上没觉得有人跟着。但面包车停的位置如果是书店斜对面那条巷口,我人的确看不见。
“你昨晚回去路上呢?”他又问了一句。
“没发现什么。”
陈默嗯了一声,把练习册抽回去,没再说话。但我知道他什么意思——那条线已经被盯上了。顾言深上午去保卫科,要么是在确认摄像头死角,要么就是在给某个人安排位置。
上午第二节课,班主任进来通知了一件事:“下周五学校艺术节,各班准备一个节目,高三年级可以自愿参加,不强求。”
教室里稀稀拉拉应了一声,没什么人当回事。但我注意到,班主任说到“艺术节”三个字的时候,陈默的笔停了一下。
他很少对跟学习无关的事有兴趣。下课铃响,等班主任走了,我侧过头问他:“艺术节怎么了?”
他没直接回答,反问我:“你爸当年的合同原件,还在家里吗?”
我愣了半拍,摇头:“出事之后,我妈把能找的纸质文件都收起来了,但有几份她怕出事,寄存在了老家舅舅那儿。”
陈默点了点头,说:“那就好。”
“为什么问这个?”
他放下笔,看着我:“我昨天回去之后把那本笔记里的几个日期跟你之前给我看的那张流水记录对了一下,其中一笔五十万的转账,比你爸签地皮合同的日子早了三天。这五十万是先走的,那个三十万的诚意金是在合同签完之后给的。先给一笔铺路,再给一笔收网。”
他说到这,停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半度:“但问题在这。那五十万走的账户,不是张家兄弟的,也不是刘至诚的。收款方是一家叫‘星辰文化’的公司,注册地址在临市。我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法人,跟顾言深他妈妈是同一个姓氏。”
我脑子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顾言深的妈妈姓什么,我前世根本不知道,也从没在意过。但陈默这种人,没有八成把握他不会说出来。
“你是说,顾言深他们家里人,也在这个局里?”
陈默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了句:“你那位刘老师知道的那些事,比你想象的要深。他住的那间学校单身宿舍,窗户朝北,楼下是停车场,晚上九点之后基本没人。如果顾言深真的要拿他开刀,选的时间窗口就在这周。”
我攥紧了手里的笔,笔帽咯吱一声。
门外走廊传来一阵笑声。我从窗户望出去,看见顾言深和几个男生从操场那边走过来,他穿着校服外套,手里拿着瓶水,跟旁边的人有说有笑。阳光打在他脸上,看起来还是那个温温柔柔的学长。
但我知道那层皮下面装着什么。他知道刘老师手里有东西,他也知道那个信封的事。他现在只是不知道那些东西在谁手里。
“陈默,”我压低声音,“艺术节那天,学校是不是会请校外的人来?”
“会。”他说,“往年艺术节都有区教育局和几个合作单位的人来看。”
我盯着窗外顾言深走进教学楼的身影,心里把几个节点串在一起。艺术节那天是周五,全校大活动,校门敞开,外来车辆进出,保安忙不过来,监控室没人盯。如果顾言深要动手把刘老师那条线掐断,他只会选那天。
我转过头:“艺术节那天,我要把笔记本里的东西送出去。”
陈默看着我,没说话。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姓高的那个检察官,你联系了没有?”
我摇头:“还没。”
他合上练习册,站起来:“你必须在这周之内联系上他。否则笔记本在你手里,等于没有用。”
上课铃响了。他坐下之前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催促,没有质疑,只有一个意思:时间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