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雅得的滚烫热浪还没从皮肤上褪去。
私人客机的机舱里,冷气吹得嘶嘶作响,陈渊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
他在闭目养神。
手里,依然握着那只装了一半加冰威士忌的杯子。
冰块碰撞。
发出清亮且富有节奏的脆响。
“老板,我们要降落了。”
艾达·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谨慎。
陈渊缓缓睁开眼,目光投向舷窗外。
那是圣凡尔德熟悉的荒凉底色。
黄沙,戈壁,还有那座在他手中一点点拔地而起的钢铁城市。
但今天,圣凡尔德私人机场的跑道,似乎比平时要亮得多。
这种亮,不属于阳光。
而是那种刺眼的、闪烁着的、蓝红交替的警灯。
陈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仰头把剩下的酒液倒进嘴里。
“老鼠们还挺勤快。”
他随手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搁,“看来咱们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有人帮咱们把地给扫了。”
私人客机的轮胎重重落地。
滑行。
减速。
在机身还没彻底停稳的时候,陈渊就已经看到窗外黑压压的一片。
那场面,简直比他在中东搞的迎接仪式还要隆重。
几十辆印着“FbI”涂装的黑色雪佛兰萨博班,像是一群黑色的甲壳虫,将整个停机坪围得密不透风。
中间还夹杂着几辆国民警卫队的沙漠色悍马,车顶上的重机枪已经卸下了防尘套。
“啧,真舍得下血本。”
陈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
他对着镜子,把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爱丽丝走过来,递上了一双黑色的皮质手套,眼神冰冷。
“老板,需要清场吗?”
“不。”
陈渊接过手套,慢慢套在指间,“这是法治社会,咱们得讲礼貌。”
“艾达,告诉兄弟们,枪都收好,别走火。”
“既然客人们这么热情,咱们总得下去打个招呼。”
舱门缓缓开启。
液压系统的泄气声在死寂的机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圣凡尔德那干燥且带着火药味的空气瞬间灌了进来。
陈渊迈步走上舷梯。
他站在最高处,双手撑在扶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
闪光灯连成一片。
那是媒体?不,那是FbI的取证相机。
在那群黑衣人的最前方,站着一个熟悉的面孔。
詹姆斯探员。
还是那件有些皱巴巴的褐色风衣。
还是那双像鹰一样阴冷、却又透着股变态狂热的眼睛。
他嘴里嚼着一片口香糖,双手插在兜里,脸上挂着一种胜利者才有的、得意的冷笑。
“嗨,陈。”
詹姆斯大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跑道上回荡,“中东的沙子好玩吗?我看你晒黑了不少。”
陈渊一步步走下舷梯。
他的步子很稳。
每一次皮靴落地,都像是在击碎詹姆斯那卑微的自尊心。
“詹姆斯探员,好久不见。”
陈渊在距离詹姆斯五米远的地方停下。
他无视了周围那几十个正把手指扣在扳机上的突击队员。
也无视了对面仓库顶上那几个闪烁着寒芒的狙击镜。
“这种规模的欢迎仪式,我可不记得我有纳过这么多税。”
“你确实没纳够税。”
詹姆斯从风衣里掏出一张纸,在陈渊面前晃了晃。
那是一份法院签发的正式逮捕令。
上面的公章,在阳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光泽。
“不仅没纳够税,你还漏掉了很多账单。”
詹姆斯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挑衅,“比如那些在沙漠里无缘无故失踪的雇佣兵,还有你那些不合规的‘蝙蝠’。”
陈渊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上校说那是大号蝙蝠,难道你要反驳五角大楼?”
“别跟我提那个被你买通的蠢货!”
詹姆斯猛地啐了一口,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在这里,在圣凡尔德,我说了算!”
他一挥手。
周围的FbI探员立刻向前逼近,包围圈再次缩小。
几支步枪甚至已经平举,枪口正对着陈渊的胸口。
气氛紧张得像是快要断掉的琴弦。
陈渊能感觉到身后爱丽丝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
那种杀气,足以让这周围的所有人类在一分钟内全部断气。
但他按住了她的手。
“詹姆斯,你确定要这么做?”
陈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知道后果吗?”
“后果?”
詹姆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张开双臂,指着周围那些武装到牙齿的精锐。
“看看周围,陈!”
“这里是美利坚的领土,不是你那个充满怪物的药厂!”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大英帝国的男爵?你以为你还能靠那些恶心的生化兵器翻盘?”
他重新逼近,脸几乎贴到了陈渊的鼻尖上。
那股廉价的薄荷口香糖味儿,让陈渊厌恶地皱了皱眉。
“我等这一天等了三个月。”
詹姆斯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我查清了你所有的洗钱渠道,找到了你那些致命除草剂的受害者。”
“我拿到了三十个证人的供述。”
“陈,你完蛋了。”
他猛地直起腰,转过身,从副手手里接过一个扩音喇叭。
他面向那些还在外围观望的药厂员工,也面向整个圣凡尔德。
他要在这里,彻底粉碎陈渊的神话。
“全员注意!”
詹姆斯的声音通过喇叭,震耳欲聋。
“陈渊!”
“你因涉嫌国际恐怖主义!非法持有重型军火!跨国谋杀以及危害公共安全等多项重罪!”
“你被正式逮捕了!”
他回过头,对着陈渊露出了一个极其残忍的笑容。
“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否则,我的人有权在现场,将你格杀勿论!”
机场上空,三架黑鹰直升机呼啸而至。
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吹乱了陈渊的头发。
但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然后。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舷梯边一直保持沉默的艾达·王。
“艾达,看来咱们的法务部,该干活了。”
“明白,老板。”
艾达·王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早就存好的号码。
而陈渊。
他就在众人的枪口下,慢悠悠地摘下了一只手套。
他看着詹姆斯,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跳舞的……戏谑。
“詹姆斯。”
陈渊轻声开口,“你的人头,现在值一亿美金。”
“但我猜,你的命,恐怕连这份纸的墨水钱都不值。”
詹姆斯的脸色一沉。
他刚要反击。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却突然从他自己的口袋里响了起来。
那是。
来自华盛顿的、绝密内线的震动。
“喂?”
詹姆斯接起电话,语气不耐,“我正在抓捕要犯……”
下一秒。
他的表情凝固了。
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老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变得惨白。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