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地面调度士官同时回了一句“明白”,然后分头开始呼叫。用飞快的语速和几千公里外的朱仪调度大厅确认后续波次的间隔时间。
第三和第四架次的尾舱门刚放下来,里面就驶出了数量大型工程车辆。
涂着工程部队绿色涂装的推土机、装载机和挖掘机轰隆隆地从机舱货道里碾出来,履带和钢轮在卸货斜板上发出闷重的金属撞击声。
推土机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直接冲进停机坪东侧那片还没清理出来的区域,铲斗推入沙丘。
那片原先有近十万平方米的巨型停机坪上有数十个被风常年堆积而成的沙丘,推土机开足马力来回铲推,橘红色的装载机跟在后面把铲松的沙子往停机坪外围倒运。
挖掘机伸长了铁臂把停机坪边缘几处被沙埋了半截的老旧机库清理出来。
那些机库是上世纪建的混凝土结构,锈迹斑斑,但骨架还算结实,稍加清理就能改作临时弹药堆放点或车辆维修厂房。
刚清出来的一片空地上,一号机已经缓缓滑行过来,庞大的机身轮胎在刚推平的硬质地面上碾出清晰的胎迹。
它在停机坪最东侧完成了转向掉头,机头对准了跑道起飞的航向,发动机开始逐渐加大油门,涡扇的轰鸣声在戈壁的旷野里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抖。
张锋站在跑道头,一手举着望远镜盯着停机坪的动态,一手按着喉头送话器对地面调度台下令:
“所有车辆注意!一号机准备起飞返航,所有人员车辆立刻退出跑道周边一百米安全区!
重复,所有人员车辆立刻退出安全区!二号机继续保持发动机关闭状态,不得进入跑道!”
一号机的发动机轰鸣声陡然拔高,四个涡扇同时加大推力,庞大的机身开始在跑道上滑跑。
那架运-20就像一座小山,碾过赵文亲手检查过补丁的钢板跑道,在滑跑中段抬头拉起,起落架离地时扬起最后一片黄沙。
然后以一个干净利落的姿态升空,翼尖在夕阳下拉出两道淡淡的涡流。
就在一号机升空的同时,赵文抬手看了眼手表,点了点头。
他按下送话器:“洞拐三,下滑道切入,襟翼全放,速度正常。你前方刚起飞的一号机正在爬升,塔台已给你留出安全高度差。别抖,你们老飞行员了,还用我教你?”
“赵参谋,你比我团长还啰嗦。”第五架次的机长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团长我不认识。我说话你就照做,别砸我跑道。”赵文毫不示弱。
话音刚落,耳机里忽然插入一个粗犷的声音:
“赵文,好小子,把老子安全接下去,我让你摸摸运-20的驾驶杆。”
那是第八架次上的上校副旅长马国华,航空旅的前线塔台组长,正带着整组塔台人员在第八架次上。
他们可不会跳伞,全靠运输机直接落地。
赵文听到这句话眼睛直接亮了。
“摸摸”运-20的驾驶杆,这两个字从航空旅副旅长嘴里说出来,可不是字面上那么简单。
上次他在运-9运输机团学驾驶时,教员也是用“摸摸驾驶杆”这种轻描淡写的词开头,后来就让他在万米高空亲手飞了空客321。
现在这位副旅长就差没把“包教包会”写在脸上了。
“马副旅长,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全频道都听着呢!”赵文按下送话键,声音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老子说了就认。你把降落场给老子整平了,别让我的飞机落地颠掉个轮子。”马国华粗声粗气地回了一句,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你们的旅长在第几架次?”
“旅长在第二十架次。按目前落地速度,快到了。”
“行。那我落地之后先帮你盯着引导,等老周到了你们俩再见。”马国华说完便切回了第八架次的内部频道,开始指挥机组成员做降落前的最后准备。
张锋站在跑道头,听着赵文和马国华在频道里这段对话,推了推眼镜,忍不住对旁边的刘能说了句:
“你们营长听到能摸驾驶杆,那眼神比当初收到总部嘉奖令的时候都亮。”
刘能正蹲在地上检查晚上要用的导航灯的电源线,头也不抬地回了句:“教导员,你是不知道。”
“听说上次营长摸完空客的方向舵回来,攒了好些天的津贴请全营吃了一顿好的,一边掏钱一边念叨说自己差点当上了民航机长。
今天这运-20要是让他飞顺手了,回头估计得请全旅吃饭。”
张锋接过了航空引导的主责,他的声音平静而精准,每一个下降率和航向修正都标定得清清楚楚,听着完全不像一个已经离开航空引导岗位好几年的老政委。
运输机飞行员们在频道里感慨了好几句,都说这引导听着是行家。
张锋只是谦虚地回了句“手生了,多担待”,然后继续纠正第八架次的航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