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整个一营营区都响起了警报声。
短促、尖锐、连续不断的三声长音,隔两秒重复一次,循环往复,像一把无形的鞭子抽在每个人的神经末梢上。
营区围墙上那几盏平时用来照明的探照灯同时切换成了闪烁模式,光柱在夜色中一明一暗地交替,把操场上的篮球架和单双杠照得忽明忽暗。
小礼堂里,《军营大舞台》的小品正好演到高潮,台上的演员正模仿团长训话模仿到兴头上,台下的兵们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警报声响起的瞬间,笑声戛然而止,像被人一刀切断了音轨。
陈驰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姜大友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整个礼堂安静了不到半秒,然后陈驰把茶杯往旁边一放,站起来扯开嗓子吼了一声:“一营全体......按战备预案!各连带开!”
礼堂里的兵们几乎在同一秒从座位上弹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的声音汇成一片刺耳的尖啸。
所有人都按照战备预案规定的路线向各自的集合点跑去。
姜大友大步流星地跟在陈驰身后,路过门口的时候顺手把挂在墙上的步话机摘下来塞进陈驰手里。
水房里,一个正搓着作训服的列兵听到警报声,手一抖,衣服掉进了水池里。
他愣了一秒,然后拧干衣服往脸盆里一扔,端着就往宿舍跑。
体育室里,几个正在举哑铃的老兵对视一眼,哑铃往架子上一搁,抓起挂在旁边椅子上的作训服边跑边穿。
澡堂里,一个刚打完肥皂的新兵愣在水龙头下,满身泡沫不知所措,旁边的班长一把把他拽出来:“愣什么!擦干穿衣服!战备了!”
新兵手忙脚乱地抓过毛巾,连泡沫都没冲干净就开始往身上套迷彩服。
一连长刘猛在警报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冲出了连部。
他今晚就没脱作训服,战备值班的规矩,枪在床头,鞋在床下,衣服穿身上,睡觉都得睁半只眼。
一连的兵们从接到命令到登车完毕,速度比上次演习又快了。
猛士指挥车的驾驶员第一个就位,引擎在警报声中轰然启动,排气筒喷出一股白烟。
全连战士从各自的位置奔向车场,作战靴踩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声密集得像暴雨打铁皮棚,全副武装的步兵们背着95-1和单兵装具直接跳上运兵车,弹药手们则朝着相反方向冲去。
营部弹药库门口,军械员已经打开了库门。
基础弹药,5.8毫米步枪弹、手枪弹、手榴弹,经由军械员与副营长陈驰双重授权后直接发放。
各排弹药手拎着弹药箱在库房和车辆之间来回奔跑。
但重火力是另一套流程,重机枪弹药、pF-98火箭筒备弹和120毫米重型火箭筒的弹药箱被弹药手们从库房深处抬出来,这些不是按箱领的,是按基数领的。
两个人高马大的炮手直接把120毫米重型火箭筒的发射筒扛在肩上,旁边一个三期士官蹲在地上快速检查引信和推进剂药柱的完好状态。
嘴里念叨着“一发、两发、三发......”,每数一个数就用粉笔在弹药箱上画一道杠。
另一个炮手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扔下一句“别数了,直接搬,两个基数”。
三期士官抬头瞪了他一眼:“两个基数?你当这是过年放炮仗呢?”
“营长刚才话机里说的,你问他去。”
“那搬!”
同时,五百米外的直升机停机坪上,两架战备值班的直-10武装直升机已经完成了地面启动。
旋翼从缓慢转动到全速旋转只用了很短的时间,桨尖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模糊的光弧,下洗气流把停机坪上的砂石吹得四散飞溅。
值班飞行员坐在座舱里,夜视镜已经拉下来,手指在武器面板上快速拨动,把机炮和火箭弹从“训练模式”切换到“实弹待发”。
停机坪另一侧,几架直-8运输直升机的飞行员们正从值班宿舍里飞奔而出,有人边跑边套飞行服,有人头盔还没系好就跑了出来,带子在下巴上晃荡。
一个老飞行员跑在最前面,嘴角还沾着几缕没来得及擦掉的茶叶末子,边跑边冲旁边的副驾驶吐槽:
“老子刚泡的龙井!才喝了两口!这帮孙子就不能挑个阳间点的时间拉战备?”
副驾驶跑得气喘吁吁,回了一句:“上次你抱怨战备时间阴间,后来发现是战区直接下的命令,你还说战区首长不用睡觉吗......”
“闭嘴!跑快点!”
赵文此时已经读完了数据链指挥机吐出的纸质命令。
他的目光在命令上快速扫过,战区指挥大厅值班首长签署的协助命令,任务地域在市区以南约五十公里处的郊区,任务性质是协助公安对一处涉毒窝点实施包围封控打击。
情报显示该窝点内有武装人员,持有五六式冲锋枪和手雷,火力远超一般缉毒行动预期。
命令级别:紧急。要求:一营出动轻装步兵连,携带攻坚火器,配合警方实施抓捕。
备注栏里有一行字让赵文的眉毛挑了一下:
“本命令由战区值班首长直接下达,原属武警支队任务,因目标持有自动火器及爆炸物,战区决定由就近空降兵部队协助封控。”
赵文嘴角一勾,把命令往桌上一拍,扭头对旁边待命的一个二级士官说:
“通知一连长,轻装反恐装具,带上80火和120的大家伙,带发‘特殊弹’。”
二级士官愣了一下:“特殊弹?”
“云爆弹。”
赵文的语气平平淡淡,像在说今晚食堂加了个菜,“命令上说有自动火力和手雷,万一人躲在混凝土房子里不出来,普通弹头不一定啃得动。有备无患。”
有人知道这是拿什么轰的吗?
二级士官转身就跑。
赵文拿起旁边的步话机,按下通话键:“韩伟,大门岗交接。你马上回营区主持战备后续事宜,向上级汇报、人员装具盘点、全营转入战时分散隐蔽状态,战备一时不解除,人员一律按作战命令执行。”
步话机那头传来韩伟的声音,平稳利落:
“明白。大门岗已交接,我正在往回走。营长你自己注意安全。”
赵文回了句“知道了”,把步话机挂回腰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装束,忍不住啧了一声。
常服裤子没换,常服外套外面直接套了件迷彩防弹衣,防弹衣的魔术贴勾住了常服肩章上的星徽,扯了两下才扯开。
勤务员递过来的92G手枪正被他连枪套一起往腰里挂,枪套带子和防弹衣的侧扣绞成了一团。
(登记答案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