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纷纷扬扬,无声无息地漫落下来,越来越大。
这白茫茫一片,掩住了那些见不得光的私情。
掩盖住了藏着一层深不见底的私心。
掩盖住了男人眼底浮着浪荡的热意,满是放肆的臆想。
风夹着雪横冲直撞,千俏穿着陪护时那身单薄的外套,脚上还是那双杏色单鞋在公交站台等公交车。
脚趾冻得发僵,麻木顺着脚尖一路往小腿蔓延。
她把重心悄悄挪了挪,不敢长时间把重量压在右腿上。
裤料薄薄的,外人看不出异样,只有走动站立的时候,那一处旧伤隐隐扯着钝痛。
早先在颂园,那道烫伤的创面已经结上薄痂,眼看着就要长好。
可自在工房那一夜,伤口被蹭破之后,她回到拂尘先生的身边,那处创面便再也没有见好的迹象。
单薄衣料挡不住呼啸的寒风,千俏紧紧抱住自己。
她不是刻意要穿得单薄来追什么好看。
只是这身衣服,这双杏色单鞋,原本就是病房恒温环境里陪护穿的。
她现在宁愿站在漫天风雪里冻着,苦等迟迟不来的公交,也不肯转身回到那间暖意融融的私人病房。
她不敢回去,也不愿意回去。
这份冷在身上的寒意,比起拂尘先生,反倒更容易扛住。
雪落得更密了,千俏呵着泛红的纤指看向茫茫风雪裹住街景,路上行人来来往往都蒙在一层朦胧白气里。
她畏冷的望着风雪里的景物,心头空空落落。
世人都说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在这片漫天飞雪织就的百花深处,人影纷乱中。
她不知道自己回首的时候,会不会恰好看见那一道让她不必强撑着说“我很好”的身影。
肃穆的办公厅里,落地窗外大雪纷飞。
席砚锦立在落地窗前盯着手机上的回复,指腹缓慢擦过冰凉的玻璃,在玻璃上写下一句句“我很好”。
这一个多月以来,她的回复永远只有这短短的三个字。
席砚锦旋身起身捞过椅背上厚重的黑色大衣搭在胳膊上。
他想随便走走,碰碰运气,他是不是能在这茫茫风雪里撞见她。
黑色车辆很快平稳汇入车流,司机避开主干道的拥堵,贴着路边的站台缓缓驶过。
风雪把视线揉得朦胧,街边的路灯晕开一圈暖黄的光晕。
车里很静,席砚锦靠在后座,黑眸的眸光跟着车窗外流动的雪景一点点沉下去。
他什么时候把相逢寄托在缥缈的运气上……
就在车窗掠景的刹那,街边路灯晕开一团暖黄,飞雪在光里无声打转。
他的眸光一下子钉在站牌下那道单薄孤寂的身影上。
原来蓦然回首,是真的。
大雪飘摇,白花覆世,幽深的百花深处,她孤身立在风雪中央,身形单薄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漫天寒雪吞没。
一身薄外套根本抵不住凛冽,脚上那双薄薄的杏色单鞋踩在积雪里是那样刺眼。
她很好?
这就是她口中反复诉说的“很好”?
“停车!”
冷沉的男声骤然划破车内寂静,黑色车隔着数步风雪稳稳停在路边。
茫茫白雪簌簌坠落,他在这片寒凉的百花深处,撞见了那个报喜不报忧的女人。
雪花还在无休止地落着,公交站台边人来人往,赶路的行人裹紧大衣匆匆穿梭。
千俏在站台的檐下,呵着冻僵的纤指。
风声里,沉稳的脚步声穿透风雪,由远及近。
她抬眼,撞进一双黑沉的眼眸里。
男人穿着一件墨蓝色大衣,衣摆被寒风掀动,眉眼覆着一层冷冽。
正一步一步穿过往来人流,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千俏脸上错愕先漫上来,跟着是猝不及防的惊,一丝微弱的喜悄悄从心底钻出来。
她从前只在文字里见过那句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原来此刻应验在自己身上,只是没有阑珊灯火,只有风雪交织的百花深处。
她怔怔望着男人靠近,直到手腕被他攥住,力道不容抗拒的半拉半扶着将她带上车。
车门刚关上的寒气还没散尽,下一秒,一声女人的尖叫猝然响起。
千俏浑身一哆嗦,那是冻得麻木的双脚骤然贴上他温热掌心的刺痛感。
长久站在冰雪里,双脚僵得失去知觉,血脉在回暖的一瞬间,针扎一样的疼顺着脚尖往上爬,她控制不住地惊呼。
席砚锦的大掌牢牢握住千千泛着青不复往日白皙的足。
他指腹用力反复揉搓,揉搓半晌,那片青色依旧没有好转。
席砚锦心里清楚,这种程度的冻伤,最好是立刻泡进热水里,催开凝滞的血液循环。
可密闭的车厢之中,哪里来的热水?
席砚锦眼底骤然沉冷,不再多言。
一手稳稳扣住她纤细的脚踝,一手扯开身上的墨蓝大衣,利落解开衬衣纽扣,露出紧实温热的小腹。
没有多余话语。
他直接将千千那双泛着青寒的脚,稳稳贴合按在自己温热结实的腹间。
冰凉刺骨的温度骤然贴上滚烫的肌肤,冷热剧烈相撞。
这令千俏更加尖叫起来……
她的脚好疼好痒……
在她脚尖挪动试图抽离的瞬间。
席砚锦五指收紧,力道强势又不容抗拒将她躲开的脚再次拽了回来,再度按在自己温热的小腹上,分毫不让她逃。
低沉冷冽的嗓音贴着静谧的车里落下,带着刻意的威慑。
“再冻下去,干脆直接做个跛子好了……”
“你想让孩子有一个跛子妈妈?”
男人语气狠戾,却一直用温热的腹肌熨贴着她冰僵的双脚,用自己最滚烫的体温,一点点化开她冻僵的血脉。
男人这话像一块重石砸进她心里。
她想起孩子。
她怎么能做一个跛子妈妈?
她不敢想象,日后旁人对着孩子指指点点,笑她有一个走路一瘸一拐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