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领导听完,没有急着表态,他把麻纸上记的东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拿起铅笔,在几处数字上画了圈。
“林成,我得提醒你一句。”大领导放下笔,神色郑重,“东西是好,可不能光盯着数量。”
“首长说得是。”林成深以为然,他把这一层也想透了,“装备得成体系。光有枪,没弹药,是烧火棍;光有炮,没车拉、没人会修,是一堆铁。再金贵的飞机坦克,没有会开、会修、会指挥的人,也施展不开。”
他一条条往下讲。
“所以我建议,换装备,得连着人一起练。机枪手、炮兵、坦克手、飞行员,成批成批地办学校、带徒弟,先把人培养出来,再把家伙发下去。弹药、油料、零件,得配套备足,不能让一件好东西断了粮。”
“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大领导听得点头,“你这眼光,比那些只晓得要枪要炮的,看得远。”
林成却摆了摆手,说兑换再方便,也不是长久的靠山。
“东西能换,可命脉不能攥在旁人手里,哪怕这‘旁人’是我这系统。”他的声音沉稳,“黑风谷的修械所、太原的兵工厂,得真能自己造枪、造炮、造子弹,能修飞机坦克。兑换来的,是拿来打头阵、做样板、渡难关的;自己能造了,腰杆才真正硬。我这几年办学校、带技工、攒机床,为的就是这一天。”
大领导听得眼里有光,说这才是真正的深谋远虑,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大领导又想到一层,问他万一哪天这系统不灵了、积分断了,部队用惯了好枪好炮,会不会反倒失了本事。
“这个我早防着。”林成答得干脆,“练兵,我从来两手都抓。一方面练火器、练协同,把好东西用到极致;另一方面,刺刀、夜袭、急行军,没粮没弹时怎么钻山、怎么从敌人手里夺,一样都不落下。新一团的兵,端着AK能横扫,拎着大刀也敢跟鬼子拼命。”
他盯着桌上的灯火,说就算哪天一觉醒来什么都没了,他手里这支部队,照样是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本事长在人身上,比攥在系统里牢靠。
大领导听完,重重点头,说这才是清醒话,利器是帮手,军魂才是根。
“还有一样,得花在刀刃上。”林成的声音沉下来,“好东西要往主力、往能打硬仗的部队先压,形成拳头,不能撒胡椒面,到处都有、到处都不顶用。新一团是这样练出来的,往后扩军,也得照这个章法。一步一步来,先把眼前的人武装好、练扎实,再图更大的,急不得。”
另一位领导问,这么好的东西,新一团有了,其他兄弟部队、根据地的队伍,能不能也分一分。
“能,但得有章法。”林成答,“一碗水端平,眼下不现实,家当就这么多,撒开了都不顶用。先把新一团这只拳头练硬,让它打样、让它造血,再一批一批往外带。精锐打了胜仗、缴了获、攒了积分,才有本钱去武装更多的人。兄弟部队那边,我不会叫他们空手,关键时刻,火箭筒、机枪、迫击炮,先紧着最吃紧的战场送。”
大领导点头,说这个分寸拿捏得对,先有重点,再讲普遍,不能搞平均主义。
另一位领导又问,这些坦克、火箭炮、飞机,到了真刀真枪的战场上,怎么个配合法。
林成便讲他这套立体战法。
“先用飞机侦察、轰炸,把鬼子的阵地、补给、增援摸清、炸乱;再用火箭炮、重炮覆盖,掀他的工事、压他的火力;然后铁甲在前面开路,步兵跟着铁甲冲,机枪、自动步枪压上去,一处一处地拔。鬼子的飞机来了,防空炮盯着打;鬼子想跑,骑兵、摩托兜他的后路。”
他一拳轻轻砸在桌上,说这一套下来,天上地下拧成一股绳,鬼子那点家当,不够看。
另一位领导听得热血上涌,连说这仗打得过瘾。
大领导却冷静,提醒他越是利器,越要用在抗日的正道上,不能拿来对付自己人、不能欺负老百姓。
林成重重点头,说这条底线,他记死了。
大领导站起身,背着手在窑洞里慢慢踱了两步,又回到桌边。
“你说的这个‘以战养战、滚动兑换’,我听明白了。”大领导的手指在那张写满数字的麻纸上轻轻一按,“这是条能让队伍越打越肥的路子。可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对外,还是‘爱国友人’那套说辞,老彭那里我会给他交代的。”
“谢谢首长信任。”林成点头,“今晚这些,就首长和另一位领导知道。”
他又把运输的门道讲了讲,说大件物资从不明着走,平日里都收在空间里,到了无人的地方、关起门来才取出,再靠自己人和可靠的车队,夜里悄悄送往前线。
沿途接货的,只当是上面秘密买来的,连经手的人都不知道真正的来路。
“这么走,路上不留痕迹,鬼子的关卡、特务,查无可查。”林成说,“我一个人,就能顶一条看不见的运输线。”
房间里安静下来,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
大领导重新拿起那张麻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指腹在纸边上来回摩挲,却没有再说话。
他在心里把这一笔账翻来覆去地算。
从枪炮到铁甲,从弹药到人,一条条都接得上,眼下缺的,不是东西,是一个能把这些都装进去、统起来的架子。
装备能成批拿出来,人能成批练出来,那么眼下这副摊子,就该换个更大的架子来盛了。
一个比扩几个团、换几批枪要大得多的念头,在他心里慢慢成形,连带着防区、番号、隶属,都要重新理过。
临了,大领导又问,要是真把这些铺开,从换装、练人到成军,得有个什么章程。
“快不得,也慢不得。”林成把心里的盘算讲了,“先把眼下的主力装备齐、训练足,再把学校和兵工厂的架子搭稳,让人和弹药源源不断地接上。等这些都立住了,再谈更大的盘子。”
大领导听到这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若有所思,不过却没有接话,心中之前有过的心思微动。
旁边的另一位领导把碗往桌上一搁,若有所思地看了大领导一眼,也没有出声。
另一位领导瞧着大领导那副出神的样子,也不打扰,只把凉了的水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大领导的神色。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山风掠过黄土坡的声响,一声接一声,又沉又远,像是在替这房间里的人,把一桩大事的前奏,悄悄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