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北的日头一天比一天毒,杨村团部的土坯房里却比外头还躁得慌,不是天热,是李云龙心里的火烧得直窜天灵盖。
桌上摊着总部转来的敌情通报,从南京抽调的一个常设野战师团、晋南的一个混成旅团,正往晋西北挪动。
鬼子被炸的机场也在赶工修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一场暴风骤雨般的大扫荡已经在路上了。
李云龙蹲在炕沿上,指尖把通报纸边搓得毛边翻卷,嘴里叼着的烟卷烧到了指根,他愣是没察觉。
“tNd,筱冢义男这老小子是铁了心要跟咱新一团过不去啊!”他把烟屁股往地上一啐,鞋底狠狠碾了几下,火星子混着烟灰在泥地上打了个滚,“一个师团加一个旅团,真看得起劳资!”
赵刚坐在桌边,指尖在地图上缓缓划过,神色凝重:“兵力悬殊太大,硬拼肯定不行。好在咱们根据地纵深够,老百姓也心齐,坚壁清野做好了,跟鬼子打游击、打伏击,慢慢磨死他们。”
“话是这么说,可鬼子有飞机有重炮,真要是铁了心合围,咱也不好受。”李云龙咂咂嘴,转头看向一直没吭声的林成,“老林,你心思细,你咋看?”
林成靠在墙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柄,眼神沉得像一潭水。
这阵子他心里一直悬着块千斤重的石头,沉得嗓子眼发紧。
虽说新一团现在有八千多人,有飞雷炮、有迫击炮,还有二十门博福斯防空炮,可真要对上鬼子一个常设师团加一个混成旅团,重火力还是不够看。
鬼子的师团级单位,光山炮、野炮就有几十门,再加上装甲车、坦克协同,真摆开阵势打阵地战,咱这点炮压根不够。
防空力量也悬,二十门博福斯守一个杨村还行,要是鬼子几十架飞机铺天盖地过来,分兵掩护老百姓和总部转移,火力一下就分散了。
“老李,老赵。”林成直起身子,大步走到地图跟前,声音沉稳有力,“我寻思着,咱们的火力还得再往上提一提。”
“提火力?”李云龙眼睛一亮,跟着又垮下来,“咱现在的炮不少了,可重炮还是缺啊。黑风谷修械所也就造个飞雷炮、修个步枪,山炮野炮根本造不出来。总不能去抢鬼子的吧?鬼子现在重兵集结,咱也没下嘴的机会啊。”
“不用抢。”林成淡淡一笑,抛出早就想好的由头,“之前给咱捐青霉素、捐博福斯炮的那位爱国华侨朋友,前些天托人捎了信,说知道咱晋西北鬼子闹得凶,又凑了一批重武器和拉炮的卡车,想捐给咱新一团。东西已经运到秘密交接点了,找个时间拉回来就行。”
“啥?”李云龙噌地从炕沿蹦起来,差点把炕桌掀翻,嗓门大得院门口都能听见,“又捐?老林你这朋友是财神爷下凡啊!重武器?有啥重武器?山炮还是野炮?还有卡车?咱正愁拉炮没牲口呢!”
赵刚也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喜:“林成,这是真的?这位侨胞真是深明大义!有了这批装备,咱反‘扫荡’的底气就足多了!”
“我还能骗你们?”林成笑着摇头,“具体清单我也没见全,只知道有十几门重炮,105毫米加农炮、75毫米野炮,上百门博福斯双联机关炮,还有一批德国造的重机枪和牵引卡车。东西不少,够咱好好武装一下队伍了。”
“105加农炮?75野炮?”李云龙屏住一口气,粗粝的手掌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连带着胳膊微微发颤,“那玩意儿可是鬼子师团级才有的宝贝!咱要是有了它,以后打鬼子炮楼、打阵地,那还不是一炮一个窟窿?”
他在屋里急得原地转了两圈,大脚板把地面踩得咚咚响,越琢磨越兴奋,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板上,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起来。
“不行,这么多炮,咱那炮兵连肯定伺候不过来!老林,老赵,我寻思着,直接把炮兵连扩成炮兵加强营!柱子当营长,张国栋当副营长,人家是黄埔炮科毕业的,懂战术懂布阵,正好给柱子搭把手。”
“我同意。”赵刚跟着点头,“炮兵扩编是眼下的大势所趋。不光炮兵,咱的防空力量也得跟上,有了这么多机关炮,正好组起专门的防空力量,防着鬼子的飞机来捣乱。这次不是有上百门博福斯机关炮吗?咱原先的防空排太小,直接扩成防空营,专门负责对空作战,掩护团部和老百姓转移。”
林成微微颔首:“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这批博福斯炮数量不少,咱自己用不完。我寻思着,给旅部送二十门,给总部送二十门,都留着防空用。现在鬼子飞机猖狂,总部和旅部那边防空火力弱,真要是被炸一下,损失可就大了。”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一脸肉疼,那劲儿跟割了他身上的肉似的:“送四十门出去?老林,这……这是不是太多了?咱自己也缺啊!”
“老李,这笔账得算长远。”林成耐心解释,“总部和旅部安全了,咱整个晋西北的抗日大旗才倒不了。再说了,咱送了这么重的礼,总部和旅部能亏了咱?以后招兵、扩编、要粮要物资,人家不得优先想着咱?这点炮换政策换支持,稳赚不赔。”
赵刚也跟着劝:“林成说得对。一切缴获要归公,何况是侨胞捐赠的,分出一部分给总部和旅部,也是应该的。真要是总部那边出点事,咱新一团日子也不好过。”
李云龙咂巴着嘴,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打得飞快,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这话确实在理。
再者说,剩下的博福斯加上之前的二十门,也够自己编一个防空营了,狠狠心咬咬牙,也就认了。
“行,听你们的!送就送!”他大手一挥,胸脯挺得老高,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大方模样,“就当孝敬总部首长和旅长了!反正咱有了105加农炮和75野炮,这点机关炮算啥!”
话虽这么说,他耷拉着一张脸,那点心疼劲儿还是明明白白露了出来,看得林成和赵刚捂着嘴暗自好笑。
三人又凑到煤油灯旁,脑袋挤在一起,对着纸上预想的编制细细盘算了半天。
炮兵加强营下设三个炮连:一个飞雷炮连,专管飞雷炮,近战攻坚用;一个迫击炮连,配60迫、80迫,负责中距离火力覆盖;两个重炮连,一个连使用新到的105加农炮,一个连使用山炮野炮,负责远距离精准打击。
王承柱任营长,抓总体训练和射击精度;张国栋任副营长,抓战术布阵、阵地伪装和炮队转移。
防空营下设三个连,八十门博福斯双联机关炮拆分使用:团部驻地放一个连守老家,三个主力营各配四门加强防空和火力,剩下的集中组成机动防空连,哪里需要支援就往哪调。
“对了,还有重机枪。”林成补充道,“这批捐赠里还有一批德国造的mG34重机枪,比鬼子的九二式好使多了。mG34理论射速可达每分钟800到900发,而九二式不仅射速慢,装弹方式还复杂;它的有效射程在轻机枪状态下可达800米,重机枪状态下能到1000米,威力强劲,还能更换枪管。我看给三个主力营每个营配二十挺,加强基层火力。以后遇上鬼子冲锋,一梭子下去就能扫倒一片。”
“mG34?”李云龙眼睛唰地亮了,身子往前倾了倾,盯着林成追问,“是不是你之前说过的那种扣住扳机就能突突突不停的德国机枪?好东西啊!比歪把子、九二式带劲多了!行,给各营都配上!咱新一团的火力,这次非得让小鬼子好好开开眼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