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霉素研制成功并量产、救了许多负伤战士的消息,很快被总部加密上报给延安。
延安的一众首长收到电报,齐齐愣住,半晌才回过神,脸上满是震惊。
大领导攥着电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对身边的人说:“好啊!太好了!我们自己滴同志还是很厉害的嘛,居然研制出了盘尼西林!这阔是天大的好消息!有了这个药,我们前线的将士就会少牺牲很多啊!”
“这个叫林成滴同志,确实了不起!”总指挥也感慨道,“能打仗,懂战术,还会搞制药,是个全能型人才啊!”
几位首长商议之后,决定给林成发嘉奖令,记个人特等功一次。
大领导还特意提笔,写下“医药救国,英才无双”八个大字,让人送到晋西北新一团,亲自表彰林成的功绩。
没过几天,延安的嘉奖令和字送到黑风谷。
望着那苍劲有力的八个大字,林成眼眶微微发热,心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动容。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是所有抗日军民共同的期盼。
“替我谢谢大领导,谢谢延安的各位首长。”林成接过那幅字,郑重地对总部来的政治干事说,“我一定不辜负首长们的期望,带好兵、打好仗,也要把青霉素的生产抓好,多救弟兄们的命。”
此时黑风谷的训练场上,六十多名新加入的特战队队员正顶着烈日进行格斗对抗。
王喜奎照着他之前定下的训练大纲,把特战队的训练排得满满当当。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负重三十斤跑二十里山路,上午练射击、投弹、爆破,下午练潜行、攀岩、班组战术,午饭前练一个时辰格斗拼刺,晚上还要学手语、学地形研判、学敌后生存。
一天下来足足练七八个时辰,比普通主力营的训练强度高出两倍都不止。
三十多度的酷暑天里,队员们个个赤着膀子,背上汗水顺着脊梁骨滚滚而下,在古铜色皮肤上划出湿痕,肌肉线条绷得如同拉满的牛角弓,每一寸都透着刚劲。
练的都是军中最简洁、最实用的杀招,招招都是实打实的狠路子,半分花架子也无。
黑风谷校场中央,两道身影打得正凶。
一个是魏大勇,身形灵活,拳脚带着少林功夫的刚猛;另一个是刚入队的吕俊生,身高力沉,每一拳都带着风声,使的是早年在武馆习得的武功路子,还有在战场厮杀磨炼出来的杀招。
两人都光着膀子,拳风呼啸、腿脚交错,你来我往缠斗十几分钟,足足打了一百八十多招。
十天的魔鬼训练在他们身上添了新伤,也添了新本事。
魏大勇那一身腱子肉,不是后世健身房里吃蛋白粉练出来的那种中看不中用的疙瘩,是实打实从少林寺挑水砍柴、在战场上白刃见红淬出来的横练筋骨,肌肉纤维一根根分明,像老树根盘虬在骨头上,太阳一晒,泛着一层暗铜色油光。
吕俊生比他高半个头,骨架大得像一头成年棕熊。
他的肌肉不如魏大勇线条分明,可每一块都厚实得像铁板,肩背处有好几道陈年老疤,那是早年在战场上跟鬼子拼刺刀留下的。
他往那一站,不用说话,光那股气势就能让新兵腿肚子转筋。
两人隔着三步对峙。
汗水早被毒辣日头蒸得一干二净,魏大勇的光头上只剩一层白花花的盐霜,在日光下亮得刺眼。
吕俊生也一样,脸上、胸口、脊背,到处是一道道白色盐渍,像被人拿粉笔在身上画了地图。嘴唇裂得像干涸的土地,一道道口子渗着血珠,舌尖偶尔扫过,尝到的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可两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吓人。
吕俊生的眼睛是豹子的眼睛,凶光毕露,直勾勾盯着魏大勇的每一个关节、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眼神的波动。
他早年在沧州武馆学的戳脚翻子拳,讲究“出手如箭,回手如线”,一套拳法大开大合,虎虎生风。
后来上了战场,那套拳法被他在死人堆里磨了又磨,把花架子全磨掉,剩下的全是杀人的招,专攻咽喉、心窝、裆下,每一招都奔着要命去。
魏大勇的眼睛是另一种亮法。
半睁半闭,像入定的老僧,眼皮底下那道缝里透出来的光,比刀锋还利。
他十三岁进少林,从罗汉拳、心意把到擒拿手,正宗少林功夫在他身上长了十多年。
后来打鬼子,战场上白刃见红,他把少林的招和杀人的招揉在一起,看着是罗汉拳的架子,可随时能变出断喉的狠手;看着是慈悲的佛门弟子,可动起手来比恶鬼还狠三分。
两种完全不同的武学路数,却有一个共同点,都是用人命喂出来的功夫,天底下最管用的功夫。
“和尚。”吕俊生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像石磨碾沙子,“你还能撑几招?”
魏大勇脸上微微一扯:“俺不知道。”
“不知道?”
“嗯。因为俺不记得招数了。”
吕俊生一愣,跟着咧嘴笑了,笑得脸上的裂口重新崩开,血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滚,他浑不在意。
他听懂了,不记招数,是因为所有的招都化成了本能,手比脑子快,身体比意识快,这是练到骨子里的功夫,他吕俊生也一样。
“好。”吕俊生脸上的笑猛地收住,眼神冷沉如铁,“那就打到站不起来为止。”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拧,黄土地被蹬出一个深坑,整个人像一头扑食的熊,朝魏大勇压过去。
戳脚翻子拳的杀招,“连环三脚”。
第一脚,右腿低扫,脚背带着破空声,直踢魏大勇前腿膝盖。
这一脚要是踢实,膝盖骨当场就得碎。
魏大勇提膝闪避,脚底板擦着他的小腿骨划过,刮出一道渗血丝的白印。
第二脚,吕俊生借低扫的旋转之势,左腿一记中扫,横踢魏大勇腰肋。
这一脚来得太快,低扫的势还没收,中扫已经到了。
魏大勇拧腰侧身,整个人硬生生折成一个诡异角度,堪堪避过呼啸而来的脚背,肋骨却被带起的劲风刮得阵阵生疼。
第三脚,吕俊生以左腿为轴,整个人腾空旋转三百六十度,右腿如战斧般劈下,脚跟直取魏大勇天灵盖。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戳脚翻子拳的绝活“翻身劈砸”,在战场上吕俊生用这一招劈碎过不下三个鬼子的天灵盖。
魏大勇瞳孔一缩。他认出这一招,十天集训里吕俊生使过一次,只一次,就把一个沙袋从木桩上劈下来。
林成当时说了一句:“这招,寻常人不可硬接。”
可魏大勇没打算躲,因为他不是常人。
他右脚后撤半步,双腿微曲,重心稳稳下沉,双掌一前一后严严实实护住中线。
这是少林心意把的起手式,“伏虎桩”。
跟着他动了。
就在吕俊生的脚跟距他头顶不到一尺的当口,魏大勇整个人往下一矮,不是下蹲,而是像一根钉子往斜下方一沉,少林铁板桥的变招,“罗汉倒坐”。
吕俊生的脚跟贴着他的光头擦过,劲风在他头顶炸开,嗡嗡作响。
与此同时,魏大勇右手五指如钩,自下往上猛地一撩,少林擒拿手,“龙爪探海”。
这一爪,取的正是吕俊生落地的当口。
人在空中,势已用老,刚落地时重心未稳,这是新力未生、旧力已尽的节骨眼,也是任何武人最难防的一下。
吕俊生脚尖刚触地,魏大勇的龙爪已经到了,五指扣住他的脚踝。吕俊生心里一凛,
这一扣若是扣实,下一招就是反关节,他这条腿当场就得废。
可他吕俊生是什么人?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狠角色,怎会被一个和尚扣住脚踝就认栽?
他借着被扣住的脚踝为支点,整个人猛地一拧,另一条腿如蝎尾般反撩上来,膝盖直奔魏大勇面门。
这一招不是任何门派的功夫,是吕俊生在战场上自己琢磨出来的,有一回他被三个鬼子按在地上,就是用这一膝盖把一个鬼子的鼻梁骨撞进了脑子里。
魏大勇只得猛一撒手,松开脚踝,双手一合,啪地夹住撞来的膝盖。
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整个人震退半步,脚下黄土地被硬生生犁出一道沟。
两人同时弹开,又同时站稳。
场边,特战队员里新兵老兵同时发出低低的惊叹。
一个一脸稚嫩的新队员忍不住捅了捅旁边的老队员:“你数了没?刚才那一来一回,几招?”
“数不清。”
王喜奎头也没回,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六招。”
他眼睛眯得更细。
王喜奎视力过人,却是头一回见识这般非人类的对决,眼前这两人着实让他大开眼界。
方才那六招,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武学路数在碰撞,吕俊生的戳脚翻子拳层层叠叠、环环相扣,一口气就是连环三脚,加上最后那记战场上学来的野路子膝撞,招招奔着要命去;魏大勇的少林功夫则是另一种路数,看似被动,实则每一招都在找破绽,铁板桥、龙爪手、空手入白刃,每一个动作都像写在骨头里,浑然天成。
这是两种功夫哲学的较量,一种是“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一种是“后发先至,以静制动”,谁也没占到便宜。
日头更毒了。
正午的太阳几乎垂直砸在头顶,影子缩到脚下,只有小小一团。
一百九十招。
两人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响,每一口气都像拿刀在嗓子眼里刮,火辣辣地疼。
吕俊生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又开始往外冒,那是身体在拼命调节体温,可汗水刚冒出来就被太阳烤干,留下一层又一层盐霜。
魏大勇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腿肚子在打颤,那是乳酸堆积到极限的信号,膝盖骨像被人拿钝刀刮,每动一步都疼得钻心。
可他还能稳住呼吸,他从小在少林寺练的就是这个。
三伏天,别的师兄师弟午睡,他一个人扛着两桶水在山路上来回跑,一跑就是一个时辰;三九天,别人围火炉取暖,他一个人在雪地里扎马步,扎到双腿失去知觉。
方丈说过一句话,他记了一辈子:“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功是什么?功就是别人撑不住的时候,你还能撑。”
眼下,十多年攒下的功,正一点一滴显出它的分量。
吕俊生也感受到了。
他心里清楚,若论爆发力,他甚至在魏大勇之上;论招式狠辣刁钻,两人伯仲之间。
可打到这个份上,拼的已经不是招式,是一口气。
那股支撑着他的气,眼看就要撑不住。
他咬紧牙关,死死盯着魏大勇那张平静的脸。
他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