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晶髓,下面竟然有灵晶髓。”
崖下有人失声喊了出来,秦安循声看去,一名护卫正盯着玉盘,连胸前的护罩都忘了补。
乳白灵流顺着地缝往谷心汇聚,经过碎石时,石面上浮起一层湿润的亮光。
“能让结丹修士温养法力的东西,倒让你们赶上了。”
楚苍渊托起玉盘,朝谷口扫了一眼。
“从现在起,此谷由楚家接管,地上的东西,谁也不准再动。”
秦安听得有些心动,却没有往前挪。
能让结丹修士专程封谷的灵材,肯定值钱,可眼下谁敢伸手,谁就得先挨那一下。
先前护着少年的领队撑住腰背,抹掉脸上的汗。
“楚长老,这条路线在联合实践范围内,高阶灵材应当登记,再按共同约定分配。”
旁边另一名领队也举起备案牌,牌边磕出了缺口。
“楚家也是签过字的。”
楚苍渊连牌子都没看,只朝石台上的楚云飞招了招手。
“把传讯器和储物法器收上来,免得有人私藏。”
楚云飞立即带着两名护卫走下窄阶,抬手指向离得最近的学生。
“都听见了吧,自己摘,省得受伤。”
那学生捂住储物手环,往同伴身后退了半步,护卫已经扣住他的胳膊。
秦安透过枯藤看向谷心,原本生出的取宝念头,也被他压了下去。
楚苍渊站在裂缝之外,玉盘每亮一次,谷底黑纹就跟着收缩,始终没有落到裂缝旁。
地下还有东西,让这老头也得留出距离。
秦安将这处异常记下,借树根挡住面具,继续往石台下面看。
那名领队掏出一块雕有家徽的玉牌,举过肩头,手臂被威压逼得直晃。
“我们是家族嫡支,名册和路线都已备案,数十人失踪,你以为没人来查?”
楚苍渊转了转玉盘,示意他看向外围黑雾。
“兽群暴动,地煞失控,这地方每年死多少人,你没查过?”
领队举着玉牌的手慢慢落了下来,脸上的怒气也变了。
“你要把我们全杀了。”
“没有活口,来查的人能带走的,也就剩些事故残骸。”
空地上静了一瞬,紧接着有人哭出了声。
一名护卫借着前面的人遮挡,偷偷捏动传讯符,符纸才亮,头顶便垂下一缕黑光。
那点灵光随即熄灭,符纸烫得他松开了手。
秦安看着纸灰落地,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没了,这阵法连符讯都能截住。
他没有去碰联络玉佩,免得一道亮光把自己照出来。
“各位配合些,收获都交出来,楚家会替你们保管遗物。”
楚云飞伸手接过一只储物袋,扯开袋口看了看。
“楚云飞,我们跟你一个班,你连同学都杀?”
被扣住胳膊的学生红着眼挣扎,护卫一掌拍在他肩头,硬将手环摘了下来。
一张求救符从袖里掉出,楚云飞踩上去,鞋底碾过湿泥。
“下一位。”
秦安看着那只鞋,胸口有些发堵,随即缓缓吐了口气。
这张脸得记牢些,等收进幡里,可别让他跟别的魂挤丢了。
右侧忽然响起拔剑声,一名世家学生推开护卫,持剑冲向坡口。
他身边两人也扑了出去,分向另一边乱石坡跑。
楚苍渊转过头,玉盘在掌下偏了些,原本游动的乳白细线短暂散开。
持剑学生脚步猛地一乱,鼻孔先涌出血,紧跟着两耳也淌了下来。
他还没跑出十步,便连人带剑摔进碎石,脑袋磕在石沿上,身体抽动不止。
另外两人被护卫提着衣领拖回,望见伤者的模样,谁也不敢再挣扎。
秦安将身子往树根后收了收,没有放出神识。
隔着这段距离,肉眼能看见的东西已经够用,没必要主动往老头面前送。
刚才玉盘偏了,谷底黑纹也慢了一拍,对方动手时,维持阵势的力道确实受了影响。
可那点变化转眼就恢复了,拿这个当破绽扑出去,跟送死没什么差别。
一名女生扶着同伴跪下,哭得话都接不上。
“东西都给你们,求你让他先止血,他还活着。”
楚云飞没有往伤者那边看,他数过面前几人,又快步走向刚被赶出的那批学生。
护卫翻开两人的衣领,核对学籍牌,再将人推回队里。
秦安看出他们在找人,直到楚云飞回到石台,风里才传来自己的姓名。
后面的话被山风吹散,他只看见楚云飞凑近老者,脸色越来越难看。
“外围先前按我的吩咐搜过秦安,现在他没回讯,接应暗桩也没消息。”
楚苍渊看了他一眼,托盘的手没有放下。
“已经出了外围封锁?”
楚云飞答不上来,只能急着提醒。
“他力气古怪,杀过筑基兽王,不能当普通学生看。”
楚苍渊望向闭合的雾墙,脸上没有多少变化。
“人在阵内就行,别为一个学生耽误正事。”
树根后,秦安没听清两人的低语,只见楚苍渊望过谷口,便重新盯住玉盘。
他把百魂幡压进袖底,沿崖缝寻找回流位置。
黑雾贴壁上升,到了凸石后会短暂散开,那里尚有一条能供人侧身挤过的窄隙。
秦安记住落脚处,又看了眼老师所在的山壁。
几个学生终于将人从碎石里拖出,他胸口塌下一块,右腿也弯得不对,鞋里不断滴血。
一名学生要替他输送灵力,却被他抓住手腕。
“别灌进去,先照看伤的人,我还能撑一会儿。”
老师喘了几口气,左手摸进腰侧,碰到一枚封着黄纸的护符。
崖缝太窄,秦安只能看清外面的学院印记,老师却没有立刻催动它。
他也在等机会,秦安看着那只沾满血的手,没再挪动。
石台上陆续堆起储物法器,楚云飞挑出几枚身份信物,丢给护卫。
“这些留着,等收尾时撒到外面,别全堆在一起,丢东西也得丢得像些。”
两家领队已经不提灵晶髓,只将尚能行动的学生挡在身后。
“东西你拿走,让孩子们先出去,他们什么都不懂。”
楚苍渊收起玉盘,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圆珠,表面细密的血纹逐渐亮了起来。
秦安先看向主裂缝,一缕绿烟已经贴着石面钻出。
烟气经过灌木,叶片迅速卷黑,几滴露水落下来,竟在石上烫出细小白泡。
一股辛辣气味随风飘来,秦安鼻腔发刺,舌根也跟着泛苦。
他只牵来极细的一线,沿魔功运转的路线送入体内,随即截断后续吸纳。
其中地煞很快转成魔气,余下的毒性却黏在经脉边缘,磨解起来明显费劲。
这东西能吃,可不能照骨库那样一口往下灌,吃得太急,肚子没撑破,经脉先得烂。
秦安运功磨去那点毒质,重新看向石台。
楚苍渊掌心有罡气托住圆珠,珠体始终没有碰到皮肉,连袖口都避开了一截。
楚云飞已接过丹瓶,仰头吞下一颗,跟着护卫退向石台后方的阵纹。
秦安记下他们停步的位置,那里离主裂缝更远,地面的黑纹也绕开了脚下石板。
他将魂幡卷紧藏入袍内,腾出手护住幡面,新炼的东西,可经不起毒火白烧一场。
谷中忽然有人盯住珠面,惊恐地往后挪。
“小心那血纹,快离开地缝!”
楚苍渊手掌下翻,将漆黑圆珠按向地面,谷地四周十二处埋旗的位置同时传来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