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秦安刚领完补发的教材,就收到了陆轻雪的通知。
“会客室,补充核对住宿情况。”
他抱着教材走过去,心里已经猜到,这次谈话不会只问床铺。
会客室里没有楚家律师,只有陆轻雪和学院老师。
桌上放着几份记录,还有一张临时宿舍的入住凭证。
“先坐。”陆轻雪指了指椅子,“你考核结束后,为什么没回出租屋?”
秦安把教材放到腿边,拿出辖区治安部门的受理记录。
“我回去过,门锁被撬了,家具也被砸过。”
“监控线路断了,屋里有人翻找东西。”
他把记录推到桌面,态度很配合。
“现场已经交给治安部门勘验,我没再进去拿东西。”
学院老师翻了翻那几页纸,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你身上的个人物品,也没有取回?”
“没有,怕影响后面的调查。”
秦安说完,伸手摸了摸怀里的教材,表情多了几分无奈。
“我现在连床都没有了。”
陆轻雪抬眼看他,没说话。
秦安继续解释:“后面追偿损失的时候,床和柜子能不能算进去?”
学院老师低下头,像是在认真看记录,肩膀却轻轻动了一下。
秦安看得清楚,心里差点笑出声。
他现在这副样子,确实像个刚遭了贼的普通学生。
屋子被砸了,东西没拿回来,连睡觉的地方都没了。
换成谁,多少都得抱怨几句。
陆轻雪重新翻过受理记录,停在损坏物品那一栏。
“家具可以列入损失,但需要现场勘验和维修报价。”
“那就好。”
秦安松了口气,像是终于听见了能让自己满意的答复。
“我还以为床这种东西,官方不管呢。”
学院老师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后没有接话。
陆轻雪把记录合上,视线落到秦安脸上。
“近期有没有见过陌生修士?”
秦安没有立刻回答。
“具体是什么样的人?”
陆轻雪的手停在文件边缘,语气仍旧冷静。
“穿黑袍,遮掩气息,行动比较谨慎。”
秦安看了她一眼,又低头整理教材封面。
“有身高范围吗?声音呢?走路有没有特殊习惯?”
陆轻雪没有料到他会先问这些,沉默片刻才开口。
“目前只能确认,现场残留过异常力量。”
“还不能把黑袍衣物和入室者直接对应起来。”
秦安点了点头,神色自然了许多。
“考核期间见过的陌生人不少。”
“没有更明确的描述,我很难确认自己见没见过。”
这句话说得很干净。
他没有说没见过,也没有承认黑袍人确实存在。
陆轻雪观察着他的反应,却没找到新的切口。
秦安的呼吸没有乱,脸上的神情也和刚才抱怨床铺时一样。
这小子是真谨慎,还是单纯知道得不多?
陆轻雪暂时无法判断。
秦安却在心里算着另一笔账。
陆轻雪既然问到黑袍人,说明出租屋现场已经留下了某些痕迹。
好在他离开前换过装束,也没把学生身份留在现场。
至于那些魔气残留,能不能被查出来,就得看官方手里的检测手段了。
他从文件夹里取出手机截图,放到陆轻雪面前。
“还有几份东西,可能和这件事有关。”
第一张是楚家律师的来电记录。
第二张是补偿条件和附加要求。
后面几张,则是楚家此前留下的联系截图。
“这些是楚家的人主动找我。”
秦安指了指其中一页,语气没有刻意加重。
“他们询问过兽王核心,也问过通讯记录。”
陆轻雪翻看截图,眉眼间没有太多变化。
“你为什么不直接把楚家列为嫌疑方?”
“因为我没有证据。”
秦安回答得很快,随后把手机收回几分。
“楚家确实有动机,也确实来问过那些东西。”
“可动机不能代替证据,这点我还是分得清的。”
学院老师看了他一眼,神情有些意外。
秦安靠在椅背上,继续说道:“如果我把猜测当结论,真正的雇主反而能借机脱身。”
这话落下后,会客室安静了几秒。
陆轻雪把截图重新按时间排好,放进资料袋。
“你之前提交考核证据时,也是这么处理的。”
“能确认的就交,不能确认的就留着核查。”
“我不想替别人把案子办歪。”
秦安笑了笑,抱住自己的教材。
“主要是我怕说错了,又得赔钱。”
学院老师刚端起水杯,差点被这句话呛到。
陆轻雪没有笑,只在记录上写下楚家两个字。
旁边还加了四个字,待核查关系方。
秦安扫到那行字,心里放松了一点。
这就够了。
楚家已经被摆上了调查桌,后面只等他们自己露出更多痕迹。
陆轻雪抬起另一份材料,翻到了张雷等人的案件。
“现在说高危区。”
秦安收起笑意,坐姿也端正了些。
“你留下的路线标记,我们已经核对过。”
“从投香点开始说,四名考务人员怎么回来的?”
秦安把经过重新讲了一遍。
张雷带着三名手下返回投香点,现场有引兽香燃烧后的残灰。
他们先查看了魔狼尸体,又分散到附近封锁出口。
秦安没有急着补充推测,只讲自己当时看见的细节。
“他们确认我还活着后,就开始准备围攻。”
“张雷先说我袭击考务,其他三个人随后动手。”
陆轻雪抬眼问:“你确定他们先动手?”
“确定。”
秦安点头,语气很认真。
“第一名持刀靠近,另外两个人从侧面夹击。”
“张雷站在后面,负责封住我离开的方向。”
他没有把自己故意放低修为的部分说出来。
那属于战斗判断,不影响案件事实。
“四个人都被你杀了?”
“我反击时,他们已经开始攻击。”
秦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情况。
“我第一次遇到那种围杀,没办法精细控制力量。”
“每次反击,都是为了先保住自己。”
陆轻雪翻到现场勘验记录,眉头稍微收紧。
“尸体上有明显的异常力量侵蚀。”
“和普通灵力攻击不完全一样。”
秦安抬起头,没有否认。
“当时情况很乱。”
“我只知道他们要杀我,没空判断自己用的是什么力量。”
陆轻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如果他们确实涉嫌谋害,你也不能因为怀疑,就私自报复无关人员。”
秦安点了点头,答应得很干脆。
“我没有兴趣把不相干的人卷进来。”
“以后再有人威胁我,我尽量保留现场证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需要的话,我联系行动组。”
陆轻雪看着他,似乎想从这句话里听出敷衍。
可秦安的表情太自然了,甚至还带着一点学生被教育后的认真。
她只能把这句话记进谈话记录。
“今天先到这里。”
陆轻雪收起张雷案的资料,准备结束询问。
秦安立刻把教材抱起来,顺势问:“出租屋的损失,还需要我自己估价吗?”
陆轻雪终于停下笔,看了他一眼。
“先保留勘验记录,再去拿维修报价。”
“责任方确认后,按照程序处理。”
“床也一样?”
“床也一样。”
秦安这才满意,抱着教材走到门口。
他刚拉开门,陆轻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安,别去城西旧仓储区。”
秦安回头,脸上仍是那副随和的笑。
“我现在连床都没有,哪有心情去仓库?”
说完,他抱紧教材,转身走进走廊。
会客室重新安静下来。
陆轻雪打开张雷案的照片,又调出出租屋现场的勘验记录。
两份资料被她并排放在桌上。
异常力量残留的位置,逐渐重合在了一起。
她拿起笔,在两处记录之间画了一条线。
“黑袍人,和秦安到底有没有关系?”
门外,秦安已经走远了。
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怀里的通讯器却忽然亮起。
那条来自城西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货物仍未确认,接货地点临时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