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严把名单举在手里,台下的人还没散干净,目光都落在那支红笔上。
秦安站在台边,校服上的石粉已经拍掉大半,袖口还是灰扑扑的。
“今天的实战考核名额有调整,部分同学的分组会重新安排。”
刘严先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副为学生着想的笑,像是刚才那番评级争议没发生过。
“修仙不能只看觉醒数据,实战里能不能活下来,才是真本事。”
话说得漂亮,广场上却没几个人跟着点头。
有个学生往名单上瞥了一眼,小声嘀咕:“这时候调整,谁信啊?”
旁边的同学赶紧扯了他一下,示意他别说得太响。
刘严像是没听见,抬手示意负责设备的老师把名单投到大屏上。
屏幕闪了两下,原本的分组表被替换,学生们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三班的秦安被排在最末一行,后面跟着四个字,高危煞气区。
现场安静下来。
有几个人看清那行字后,连呼吸都收住了,周围只剩下投影设备的嗡声。
高危煞气区是历年考核里最危险的地方,里面的煞气能扰乱灵力,凶兽也比普通考区多得多。
普通炼气修士进去一趟,能不能把灵力运顺都要看运气,更别提碰上成群的煞气兽。
“刘主任,这是不是排错了?”
一名和秦安同班的男生站了出来,手里还捏着刚领到的考核须知。
“秦安刚才测试出了事故,至少该先复核评级吧?”
“我们只是重新调整分组,和评级事故没有关系。”
刘严看向他,脸上的笑淡了些,语气却仍旧客气。
“学院安排考区,自然有学院的考虑,你们服从考核安排就行。”
另一个女生也想开口,旁边的老师已经上前一步,把她拦了回去。
“先回班级等通知,不要影响现场秩序。”
女生咬了咬嘴唇,手里的纸被捏出一道折痕。
“拒绝分组,就是主动放弃本年度觉醒考核资格。”
刘严目光扫过台下,刚才还想替秦安问话的几个人都停住了。
这话听着像是在讲规矩,实际却把退路堵得干干净净。
秦安看着大屏上的名字,心里那点猜测落了地。
测试石上的事,楚家没打算只靠一张评级表糊弄过去。
明面上,他们用学院规矩把他送进高危区,暗地里再安排人制造一场考核意外。
台下的人看不见这层东西,只觉得这安排来得太巧,巧得让人心里发毛。
楚云飞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先看了眼屏幕,又把目光落在秦安身上。
“秦同学,高危区确实有些危险。”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像是真替秦安担心。
“不过学院这样安排,想必也是觉得你有成长空间,我会在普通区留意你的情况。”
这话说得周到,听起来像替秦安递了台阶。
可高危区和普通区隔着一整片封锁线,他在普通区能留意什么,谁都清楚。
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他刚才把测试石弄坏了,校方是不是觉得他惹了麻烦?”
“楚会长倒是挺关心他,可这考区也太狠了吧。”
楚云飞听着这些话,眼里闪过一瞬冷意。
下一刻,他又朝秦安露出温和的笑,仿佛刚才那点杀气只是旁人的错觉。
只要秦安进了高危区,张雷就能按考核意外处理。
到时候人没了,学院最多补一份事故报告,楚家再把该打点的人打点好,这件事就能过去。
楚云飞越想越觉得稳妥,脸上的惋惜也自然了几分。
秦安没有接他的话。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名单,确认名字没有看错,随后抬眼扫向高台后方。
那边的监控设备已经关了,几台摄像头都垂着镜头,直播屏幕也停在空白画面。
行,看来学院是不想让这场安排留下太多实时画面。
秦安把视线收回来,朝刘严点了下头。
“哦,知道了。”
刘严早准备好一套说辞,连秦安当众求情后该怎么训斥都想好了。
结果这句话干干脆脆,后面连半句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原本要说的“不许闹事”卡在了喉咙里。
秦安要是求情,刘严就能说学院已经给过机会。
秦安要是发火,他也能顺势把人定成不服从安排。
可秦安什么都没问,神情平静得看不出是认命还是另有打算。
刘严盯着他看了几眼,心里反倒有些不踏实。
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高危区是什么地方?
周围的学生看秦安的眼神也变了,有人同情,有人觉得他被吓傻了,还有人认定他只是破罐子破摔。
“刚才测试石那事,至少说明他不是完全没本事吧?”
“有本事也不能这么折腾,高危区可不是台上的测试石。”
一个和秦安相熟的同学挤到他旁边,脸上满是担忧。
“你真要去?那地方每年都出事,要不你找刘主任再问问。”
秦安笑了笑,把手插回口袋里。
“问了也改不了,先回去收拾东西吧。”
他没告诉同学,自己不但能吸收煞气,修为也已经到了炼气三层。
这种事说出来,除了多惹麻烦,半点好处都没有。
楚云飞那边的恶意还在往上冒,刘严也没把情绪藏得多好。
系统提示接连闪过,丹田里的暗红气旋跟着转动,魔气一点点补了回来。
秦安低头看着名单,脑子里已经开始琢磨高危区的煞气浓度。
不知道那里的煞气够不够浓,能不能让他再往上冲一层。
“考核定在今天午后,所有人马上回宿舍整理物资。”
刘严把名单交给旁边的老师,随后拿起话筒,语气重新变得严肃。
“各组按时到指定集合点,迟到或擅自离队,后果自负。”
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开,没人再提名单的事,脚步却比来时沉了不少。
秦安跟着人群往外走,刚离开高台,就有两个同学追了上来。
“高危区真不是闹着玩的,听说里面的煞气能把人逼得灵力逆行。”
“你要不去医务室,让老师给你开张身体不适的证明?”
秦安摆摆手,还是那副不怎么当回事的样子。
“我身体挺好,倒是你们,回去记得多带点水。”
两人听得一愣,想再劝几句,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秦安没再解释,沿着广场边缘往校舍方向走。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煞气对自己来说不是麻烦,反倒可能是考核里最有用的东西。
绕过教学楼时,他远远看见考核教官聚在一辆运输车旁。
其中一个男人拿着路线图,正低头核对高危区的进出路线。
那人穿着教官制服,肩背宽厚,站在人群里很显眼。
秦安认得那张脸,张雷。
张雷正是负责高危区考核的教官。
秦安放慢了脚步,没有朝他靠近,只隔着一段距离看着。
张雷似乎察觉到有人看他,抬起头,视线正好撞上秦安。
两人谁也没先开口。
张雷很快低下头,把路线图折好,转身和旁边的教官说起集合安排。
秦安继续往前走,脸上的笑没有变。
刚才那一眼,他已经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