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军弘急忙扯了扯他的衣角,拼命使眼色,让他别漏底。
黎药明没理会少年的暗示,看着沈雀,老老实实交代。
“派出所后半夜把沈传宗他们四个放了。我和军弘在去破庙的路上堵了他们,套上麻袋,拿棍子揍了他们一顿。”
“黎同志!”付军弘急得跺脚。刚才打人的时候明明商量好了谁也不说,怎么妈一瞪眼,这人就全招了?
黎药明继续说道:“你放心,我们没露脸,也没出声,专挑肉厚的地方下手,没伤着骨头。他们现在已经吓破了胆,连夜跑回乡下去了,以后绝不敢再来镇上找麻烦。”
沈雀听完,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她就猜到这臭小子憋着坏呢,没想到胆子肥到了这个地步,真敢半夜三更跑去套麻袋打人!
沈雀直接绕开黎药明,伸手一把揪住了付军弘的耳朵,往上狠狠一提。
“嘶——疼疼疼!妈,你轻点!”
付军弘疼得龇牙咧嘴,不得不弯下腰顺着她的力道走。
“你也知道疼?”
沈雀气得手都在抖,指着他的鼻子骂。
“付军弘,你长本事了是不是?半夜翻墙出去跟人打闷棍,你当自己是街上的流氓混混呢!万一被派出所巡逻的人撞见怎么办?万一沈传宗手里揣着刀子怎么办?你不要命了!”
付军弘歪着脑袋,护着自己的耳朵,小声嘟囔。
“我这不是气不过他们欺负你吗?再说了,有黎同志在,他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你还敢顶嘴!”沈雀手下又加了三分力,把付军弘训得跟孙子似的,大气都不敢喘。
黎药明站在旁边看着。
沈雀只顾着教训儿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心里暗自松了口气,想着自己毕竟是外人,又是帮她出气,这火总烧不到自己头上。
谁知这念头刚起,沈雀忽然转过身,抬手握拳,对着他的胸口就重重捶了一下。
黎药明猝不及防,被捶得往后退了半步。
胸膛上没觉得多疼,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还有你!”
沈雀收回手,仰起头瞪着他,半点客气都没留。
“他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不懂事,胡闹瞎搞,你都三十五的人了,又是部队的营长,怎么也跟着他一块儿胡来?”
黎药明张了张嘴,难得有些词穷:“我就是看他一个人去太危险,怕他吃亏……”
“怕他吃亏,你就应该把他抓回来交给我,而不是带着他一块儿去拿麻袋套人!”
沈雀越说越气,眼圈都有些发红。
她今天刚把沈家那群吸血鬼赶走,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日子过安生。
要是儿子和黎药明因为那几个烂人搭上前程,或者受了伤,她这辈子都别想安心了。
“沈传宗那一家子就是烂泥,值当你们俩大半夜冒这个险吗?”
沈雀声音发沉,带着明显的后怕。
“万一今晚出了什么岔子,你们两个不管是谁出了事,留了案底或者受了伤,我这心里能安生吗?我都得跟着提心吊胆!”
夜风吹过路口,树叶沙沙作响。
黎药明原本还在挨训的窘迫里,听到最后两句话,猛地抬起头。
她刚才说什么?
你们两个不管是谁出了事,她都会担心。
她担心付军弘是天经地义,可她也担心他。
黎药明定定地看着面前拧着眉头的女人,胸口方才挨了一拳的地方,忽然泛起一阵热意。
他压着心头的悸动,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与欣喜。
“你刚才说……你也担心我?”
沈雀正在气头上,被他这么没头没脑地一问,顿了一下。
抬头对上男人那双在路灯下亮得惊人的眼睛,沈雀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回过味来。
她刚才话赶话,把心里头那点实在想法全秃噜出来了。
不能再让他误会下去。
沈雀立刻收起脸上的焦急,往后退了半步,神色恢复了先前的平静与疏离。
“那是自然。”沈雀语气坦荡,一板一眼地说道,“咱们傍晚才刚说过,现在是普通朋友。你又是为了我们家的事才去冒险,要是因为帮我出了什么意外,我于情于理都过意不去。关心朋友的安危,不是应该的吗?”
朋友。
又是朋友。
黎药明眼底刚刚聚起的那点光亮,瞬间熄灭了下去。
也是,他还在期待什么呢?
傍晚在胡同口,是他自己主动退让,求着她哪怕只做个普通朋友也行。
如今她拿朋友的界限来堵他,半点毛病都没有。
黎药明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里的失落,勉强扯了扯嘴角。
“你说得对,是我冲动了。以后不会再带他干这种事了。”
“你知道就好。天不早了,赶紧回部队歇着吧。”
沈雀没再多看他,转过身,重新伸手揪住付军弘的耳朵,往家的方向拽。
“跟妈回去!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哎哟,妈,你松手,我自己走,在大街上让人看见多丢人啊……”
付军弘一边捂着耳朵求饶,一边被沈雀揪着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母子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黎药明独自站在路灯下,抬手摸了摸刚才被沈雀捶过的胸口,苦笑着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回到后街胡同,沈雀掏钥匙开门的动静不算小。
堂屋的灯还亮着。
付至盈半夜醒来没看见母亲,去西屋找弟弟也扑了个空,正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手里还拎着那把大扫把,随时准备出门找人。
一听见大门响,付至盈赶紧跑过来拉开门栓。
门一开,她就看见母亲铁青着脸走在前面,右手死死揪着付军弘的耳朵。
付军弘弯着腰,一脸讨好地跟在旁边,活像只斗败的公鸡。
付至盈愣住了。
自从母亲跟付邵易闹翻,打算把日子过好之后,对老三那叫一个百依百顺。
买肉先紧着他吃,买书眼睛都不眨一下,平时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三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把母亲气成这样?
“妈,你们去哪儿了?这都后半夜了……”
沈雀把付军弘往院子里一推,反手关上门,冷哼一声:“去哪儿了?你问问你的好弟弟!大半夜不睡觉,翻墙出去当大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