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低头,刚好能看见沈雀站在他侧前方的身影。
她低着头,神色专注。
黎药明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看愣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面对那个家暴的男人,毫不退缩地挡在女儿面前。
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的韧劲儿。
沈雀的掌心贴着他的皮肤,揉搓间带来一阵阵热意。
黎药明觉得那股热度不仅停留在肩膀上,反而顺着血液,一路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半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逐渐升高,呼吸也变得有些不顺畅。
肩膀上的疼痛似乎被另一种异样的感觉取代,有些发麻,又有些说不清的躁动。
“疼?”沈雀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停下手里的动作,低头看他。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
沈雀清亮的眼底透着询问。
黎药明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移开视线,耳根瞬间红透了。
“不……不疼。”黎药明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沙哑。
沈雀没多想,以为他是在硬撑,用棉签蘸了药水,继续处理他背上的擦伤。
“今天这事,多谢你了。”沈
雀一边擦药一边说,“要不是你路过,我和盈盈指不定要吃什么大亏。你这人情,我记下了。”
“顺手的事。”黎药明声音低得像是在胸腔里共振,“你以后……别去那么偏的地方。不安全。”
“知道。”沈雀动作麻利地贴上纱布,拍了拍他的没受伤的肩膀,“行了,穿上衣服吧。”
黎药明如蒙大赦般抓起军装套上,胡乱扣着扣子,连看都不敢多看沈雀一眼,匆匆留下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便大步流星地跨出了院门。
背影看着,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沈雀看着他远去的方向,擦着手里的药油,忍不住摇头轻笑。
这小年轻,脸皮还挺薄。
黎药明前脚刚走,付至盈后脚就跑进了院子。
“妈,警察去了,那两个流氓被抓个正着。”付至盈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沈雀递给她一块湿毛巾:“抓了就好。今天这事也给咱们提了个醒。”
她拉过长凳坐下,回想起仍心有余悸。
原本图南边老厂区的房子便宜面积大,却忽略了治安问题。
家里全是老弱妇孺,真要住到那种没王法的地方,赚再多钱也没命花。
“这房子不能找太偏的。”沈雀拍板,“哪怕面积小点、贵点,也必须在镇中心,治安好,邻居多,真有什么事喊一嗓子也有人听见。”
付至盈用力点头。
今天要是没有那位黎同志,后果不堪设想。
次日清晨,沈雀照例去供销社给王主任送货交账。
对完账,沈雀顺口问了一句:“王主任,您在镇上人脉广。知不知道镇中心附近,有没有正规干净的院子往外卖?”
王主任眼睛一亮:“沈大姐,你真打算在镇上安家了?”
沈雀点头:“对,老三在镇上念书,我以后也在这边做买卖。租房总归不是长久之计,想买个踏实的落脚地。”
“你可算是问对人了。”
王主任一拍大腿,“我媳妇她亲哥,也就是我大舅哥,最近刚好急用钱。他工作调动去了县城,想把镇上的老宅子盘出去,一家人搬走。”
王主任压低声音,透着亲近:“那宅子就在供销社后头那条街,闹中取静,位置极好。他急着脱手,你要是诚心要,我出面去说,绝对给你压个最低价。”
沈雀一听位置,心里已经满意了八分。
但听到“压最低价”,她却摇了摇头。
“王主任,您这阵子帮我拉客源,让我安稳赚钱,我心里已经感激不尽了。买卖归买卖,人情归人情。大哥既然急用钱,我更不能趁火打劫。只要房子好,按市面上的实在价走就行。”
王主任听完,看沈雀的眼神顿时多了一层敬意。
这年头,谁不贪图点便宜?沈雀一个离了婚的女人,手里哪怕攥着点钱,也能守住规矩不占人便宜,这气度,难怪能做成生意。
“行!沈大姐,你这人敞亮,我今天就带你去看看!”
王主任是个痛快人,跟副手交代了一声,当即领着沈雀去了后街。
那是个独门独户的方正小院。
三间大瓦房,青砖铺地,院子里还有口水井和一棵粗壮的枣树。
采光极好,敞亮又干净。
走几步就是大街,治安绝对有保障。
大舅哥李大哥正在屋里收拾行李。
双方一碰面,王主任介绍了情况。
李大哥见沈雀是个爽快人,也没兜圈子。
“这院子放在平时,少说得六百块。我急着去县城落户,你要是能一次性付清,五百拿走。”李大哥报了个实在价。
沈雀没还价。
她这两天算过手里的钱,何家赔的六百块,加上这段时间卖双皮奶赚的,足够全款拿下这套房。
“成,五百,咱们今天就办手续。”
见沈雀连奔儿都不打一个,李大哥也高兴,立刻翻出房契。
当天下午,王主任陪着,三人去了街道办,痛痛快快地把房屋过户手续办了个妥当。
拿到盖着红章的房契那一刻,沈雀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她终于在这个年代,真正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房子敲定,母女俩立刻开始往新家搬东西。
新房宽敞,沈雀索性去镇上的木匠铺,定了几件新家具。
除了新床和柜子,沈雀特意叮嘱木匠,用最好的柳木打了一张宽大的书桌和一个三层书架,摆在向阳的那间次卧里,留给老三付军弘。
新家布置妥当的那天傍晚,付至盈在厨房里生火做饭。
看着亮堂的砖瓦房和院子里的水井,她红着眼眶,偷偷抹了把眼泪。
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
然而,沈雀这边日子过得热火朝天,另一边的付家父子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付邵易因为手脚不干净,加上名声彻底臭了,刘念怕惹一身腥,直接拿扫帚把他赶出了家门。
付邵易身无分文,只能流落街头,晚上窝在村头的破庙里。
老大付军辞在丈母娘家日子也不好过。
贺喜天天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没用,连亲妈的钱都捞不着。
老二付军亿就更惨了。
刘寡妇家那笔糊涂账没算清,吴千月那边又要彩礼,他急得满嘴起泡。
三个白眼狼走投无路,不约而同地把主意重新打回了沈雀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