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去哪卖?”
“供销社。”沈雀指了指镇上的方向,“能逛得起供销社买高档烟酒糕点的人,兜里都不差这几毛钱。他们买东西图的是稀罕和面子。咱们这双皮奶,卖的就是个新鲜。”
供销社现在虽然面临个体户的冲击,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镇上有头有脸的人、职工干部,买东西还是认供销社的牌子。
沈雀打定主意,下午就在家里熬制了二十碗双皮奶。
为了增加卖相,她还专门熬了点红豆沙,点缀在雪白的奶皮上。
红白相间,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把瓷碗小心翼翼地装进垫了棉布的竹筐里,沈雀推着自行车,直奔镇供销社。
供销社的主任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平时对沈雀这个干活麻利的老员工印象不错。
沈雀敲开主任办公室的门时,王主任正端着茶缸看报纸。
“沈大姐,今天不是请假了吗?怎么又来了?”王主任放下报纸,疑惑地看着她手里提着的竹筐。
沈雀大大方方地把竹筐放在办公桌上,掀开棉布,端出一碗红豆双皮奶。
“王主任,今天来不是为了上班的事。”
沈雀笑着把勺子递过去,“我在家里瞎琢磨,做了点稀罕吃食,想请您给掌掌眼。”
王主任看着面前这碗东西。
白底蓝边的瓷碗里,装着奶羹,上面还点缀着一勺豆沙,看着就精致。
“这是什么名堂?看着像蒸水蛋,怎么还有股子奶香味?”王主任好奇地端起碗。
“这叫双皮奶,是用纯牛奶和鸡蛋清做的。”沈雀介绍道,“您尝尝。”
王主任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只一瞬,他的眼睛就亮了。
牛奶的醇厚和蛋清的滑嫩完美融合,甜而不腻,红豆沙的绵密更是锦上添花。
顺滑的口感顺着喉咙滑下去,满口留香。
王主任三两下就把一碗双皮奶吃得干干净净。
他意犹未尽地放下勺子,看向沈雀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沈大姐,你这手艺绝了!我在县里开会都没吃过这么精巧的东西。”
王主任竖起大拇指,“你说吧,拿这东西来找我,是什么打算?”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沈雀也没拐弯抹角:“我想把这东西放在咱们供销社的柜台上代卖。”
“代卖?”王主任摸了摸下巴,“东西是好东西,放在咱们糕点柜台肯定显档次。不过这价格怎么算?”
“连碗一起带走,卖五毛。当场吃完退碗,卖三毛。”
沈雀报出价格,“我给供销社留两分的代销利润。”
“三毛?五毛?”
王主任连连摇头,语气里带着不赞同,“沈大姐,你这价格定得太离谱了。一斤大白兔奶糖才多少钱?你这一小碗就要五毛,太昂贵了。”
沈雀将竹筐里的碗一字排开。
“王主任,账不能这么算。供销社是咱们镇上最有面子的地方,来这儿买东西的人,有几个是真缺钱的?厂长、干部,还有那些个倒腾生意的万元户,人家要的是稀罕,是档次。”
她指了指双皮奶,“这东西别说咱们镇,县里都没有。用纯奶和鸡蛋清熬出来的,精贵。越便宜,人家反倒觉得是哄小孩的玩意。五毛钱一碗,连着这漂亮瓷碗一起拿走,送礼都有面子。”
王主任被这番话说得有些松动。
这年头,大家手里渐渐有了点余钱,但能花钱的地方不多。
供销社这几年生意被个体户抢了不少,正缺这种能撑场面的独家货。
“行吧。”王主任到底是个有魄力的。
“这十九碗我先收下,放糕点柜台试试水。丑话说在前面,要是卖不动,你还得自己拿回去。”
“没问题。”沈雀痛快答应。
下班回到家,天已经黑透。
“妈,怎么样?供销社收了吗?能卖出去吗?”她语气里满是忐忑。
五毛钱一碗,她总觉得不踏实。
沈雀倒了杯温水喝下,“放柜台了,王主任答应先试试。”
付至盈还是担心:“要是一碗都卖不出去怎么办?那可是好几十个鸡蛋和好几斤白糖啊,这本钱……”
“盈盈,做生意哪有稳赚不赔的?”
沈雀安抚道,“你把心放回肚子里。镇上有钱人多的是,这双皮奶味道好,模样又新鲜,不愁没人买。退一万步说,就算真卖不掉,咱们自己吃也不亏。”
付至盈听母亲这么说,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第二天一早,沈雀去供销社。
刚进门,王主任就满面红光地迎了上来。
“沈大姐,你这双皮奶可真绝了!”王主任笑得合不拢嘴。
“昨天下午你刚走,食品厂的李厂长就来买烟,看中了这新鲜玩意,当场尝了一碗,连夸好吃,直接把剩下的十八碗全包圆了,连碗带走,说是拿回家给老人孩子甜甜嘴。今天一开门,又有好几个人来问呢!”
沈雀心里有底,淡笑道:“我就说咱们供销社的招牌硬,客人都识货。”
“你那还有多少?明天能供多少货?”
王主任有些急切,“这东西现在可是咱们这的独一份,得趁热打铁。”
沈雀没急着答应:“王主任,这双皮奶做起来费功夫,我一个人一天撑死也就做个几十碗。不过,如果咱们能谈个长期合作,我哪怕起早贪黑,也保准不断了供销社的货。”
王主任一听,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
“行!只要你保证质量,咱们签个代销协议。”
王主任拍板定音,“每天你送货过来,卖出去了咱们月结,我一分钱利润都不压你的。不仅如此,白糖和鸡蛋,我按内部价批给你。”
沈雀等的就是这句话。
内部价拿货,成本又能压下来一截。
两人当场立了字据。
沈雀拿着昨天的卖货钱,从王主任那支了些内部价的白糖和鸡蛋,下班后喜气洋洋地回了家。
“妈!真卖出去了?”付至盈看着沈雀从兜里掏出的一沓毛票,眼睛瞪得滚圆。
十九碗,全须全尾卖了五毛一碗,那就是九块五毛钱。
抛去一毛五的成本,加上给供销社的抽成,这一天净赚了六块多!
付至盈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妈,这……这比我以前在何家干一个月还要多啊!”
沈雀将钱仔细收好,压低声音叮嘱:“盈盈,这生意赚的钱,你必须给我死死瞒住。要是让付邵易那个老畜生知道了,他更不肯离婚了。那一家子白眼狼要是知道咱们手里有摇钱树,保准天天上门来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