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至盈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心底泛起波澜。
她重重点头:“好,妈,我学。”
沈雀心情大好。上
辈子欠这两个孩子的,这辈子她要连本带利地补回来。
“走,趁着老三今天在家,咱们去镇上新华书店。”沈雀雷厉风行,拿了布包就往外走。
付至盈还有些迟疑:“妈,去书店干啥,找几本旧书认认就行了,新书多贵啊。”
“买书还能心疼钱?走!”
三人带着囡囡,坐着村口的牛车去了镇上。
八十年代的新华书店不大,里头全是木质的书架。
付军弘一进门,眼睛就亮了。
他平时极少来这里,就算来,也只是在书架前站着翻两页,从来没买过。
他拿起一本初中数学习题册,翻看了几下,看清封底的定价后,又默默放了回去。
沈雀走过去,拿起那本练习册。
“还差什么?”沈雀问。
“这本太贵了,一块五呢。”付军弘压低声音。
“嫌便宜?”沈雀轻笑,连着抽了好几本习题册和复习资料。
只要是跟初中课程沾边的,她看都不看价格,全拿上。
付至盈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妈,少买点,老三看不完的。”
“看不完就慢慢看。”沈雀目光搜寻了一圈,拿了本新华字典和两本小学语文课本,塞到付至盈怀里。
“这是你的。从拼音和简单的字开始认,老三周末回来教你,平时你不懂的就去问供销社的同事。”
接着,她又给囡囡挑了几本图文并茂的连环画。
结账的时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一共八块二毛。”售货员报出数字。
八块多,这在农村相当于半个月的工钱。
付军弘和付至盈都屏住了呼吸。
沈雀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递过去,接过找零和一网兜的书。
走出书店,付军弘提着那兜沉甸甸的书,还在恍惚。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一次性拥有过这么多新书。
四人刚走到村口的大榆树下,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付军亿昨晚从家里跑出来,在镇上的桥洞底下凑合了半宿,又冷又饿。
今天白天在镇上瞎转悠,想找熟人借点钱,结果平时称兄道弟的狐朋狗友一听要借钱,全躲得远远的。
没要到钱,吴千月的彩礼还是没着落。
他实在走投无路,只能厚着脸皮往村里回。
付军亿一身灰土,头发像鸡窝,眼眶上的淤青还没消,整个人显得落魄又狼狈。
而对面,沈雀牵着囡囡,走得精神抖擞。
付至盈换了新扯的碎花布衣裳,气色好了不少。
付军弘跟在旁边,手里提着好几本书。
付军亿认出新华书店的网兜,那厚厚一摞书,少说也得大几块钱。
他的火气夹杂着怨气炸开了。
“你们去买书了?”付军亿拦住去路,声音拔高了八度,眼“妈!你给他买这么多新书?”
沈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让开。”
“我不让!”付军亿破防了。
他跳着脚大吼,“凭什么!凭什么你有钱给老三买这么多破书,给大姐买新衣服,就是不肯给我掏一分钱的彩礼!我可是你亲儿子,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凭什么自己为了钱被他爹打,进局子,在外面挨冻受饿。
而一向不被待见的老三和离了婚的拖油瓶大姐,却能花着家里的钱,吃香喝辣,还去逛镇上的书店。
付至盈下意识把囡囡护在身后。
付军弘身体挡在沈雀面前:“你吼什么?妈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自己没本事挣钱,就只会在家里撒泼?”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付军亿恼羞成怒,扬起拳头就要往老三脸上砸。
沈雀抓住他的手腕,甩到一旁。
付军亿本来就饿了一天,被甩得一个踉跄,摔在路边的草垛上。
“你敢动他一下试试。”沈雀眼神冷厉。
“我不光今天给他买,以后他上高中、读大学,我都供着。至于你?你连一分钱都别想从我手里抠走。想娶媳妇,自己下地挣工分去!”
说完,沈雀带着付至盈和老三径直走过。
付军亿瘫坐在草垛上,看着他们越走越远的背影,抓着地上的杂草。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离了婚的拖油瓶和大半个月不回一次家的老三,能穿着新衣裳,拿着新书?
沈雀她宁可把钱打水漂,也不肯给他这个亲生儿子掏一分彩礼!
既然沈雀无情,就别怪他心狠。
付军亿从地上爬起来,往村东头走。
沈雀不给,他只能去找付邵易。
刘念家院子里静悄悄的。
付军亿这回没硬闯,而是扒着墙头往里看。
付邵易正坐在屋檐下抽闷烟,昨天打架留下的乌青还在脸上,看着十分颓废。
“爸。”付军亿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付邵易抬起头,见是二儿子,脸色沉了下来。
他抄起手边的扫帚就要砸:“你个小兔崽子还敢来?”
“爸,你别急着动手!”付军亿赶紧闪身进了院子,“我可是来给你报信的。妈手里有钱,大钱!”
付邵易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付军亿添油加醋地把刚才在村口看到的一幕说了出来。
“我亲眼看见的!老三手里提着一大网兜新书,大姐穿了新扯的碎花布衣裳。那新华书店的书多贵啊,妈眼睛眨都不眨就买了!还有何家赔的那六百块钱,肯定也全在妈手里攥着呢。”
听到“六百块钱”,付邵易眼睛都亮了。
他现在一穷二白,刘念虽然嘴上不说,但脸色已经大不如前。
没钱,在这寡妇家里也硬气不起来。
“爸,咱们做个交易。”付军亿赶紧趁热打铁。
“只要你想办法从妈那里弄一笔钱出来,给我凑够彩礼。以后我绝不再来烦你,你跟刘姨爱怎么过就怎么过,我保证不干涉,也不去举报你们。”
付邵易冷哼一声,那笔钱本来就该是他的。
沈雀一个女人,凭什么霸占着家里的财产?
但他知道沈雀现在的脾气,硬抢肯定不行,弄不好还得挨刀子。
“行了,这事交给我。”付邵易决定先假意和刘念分手,回去跟沈雀认错装可怜。
等把钱偷到手,再回来找刘念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