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这张照片先不要翻。”
安安站在课桌旁,手还搭着书包带,视线落在照片露出的半截背面,陌生男人的鞋尖旁边,有一小块银色反光。
程老师走近两步,拿出装试卷用的透明文件袋。
“你刚才碰过哪里?”
“照片正面左下角,背面没有碰,抽屉边缘也碰过。”
“害怕吗?”
安安想了几秒,指向背面的那句话。
“他让我别回答问题,可我今天要上课,上课就要回答问题,所以这件事办不到。”
程老师把照片装进文件袋,又让班里的孩子先去活动室,周子航走到门边还在回头。
“安安,你来不来?”
“等一下,我要把铅笔盒拿走。”
“照片都放你抽屉里了,你还拿东西啊?”
“铅笔盒没有做错事。”
周子航抱着两个人的水杯站住,程老师朝他点头,他便留在教室门口等。
安安拿起铅笔盒时,发现盒盖右侧多了一道浅灰色印子,擦过之后,指腹上留下一层细粉。
“老师,有人戴着修设备的手套碰过我的铅笔盒。”
“你怎么知道是修设备的?”
“普通手套不会留下石墨粉,这种粉会涂在锁芯和滑轨上,照片里的陌生男人腰间也挂着一支。”
程老师隔着文件袋重新看照片,男人只露出侧身,腰间确实有一根细长的灰管。
“你在哪里见过这种东西?”
“外公修旧设备时用过,他不让我碰,说洗不干净。”
安安又指向停车位旁的银色反光,那里映出了半块蓝底工牌,字是反的,只能看见最后两个字。
“这是物业。”
“学校物业人员今天没有进入教室的安排。”
“那就要问他为什么来。”
程老师拿出手机联系保卫处,安安却没有离开,他隔着袋子看了片刻,忽然问道:“老师,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从画面看,应该是昨天放学后。”
“不是昨天,梁景川爸爸昨天穿黑色鞋,照片里是棕色鞋,鞋边还有今天早上的雨点。”
“你看过他的鞋?”
“开会时看过,今天进校门时也看过,因为他的车停在黄线里,车门差点碰到别人。”
程老师联系完保卫处,又调出家长入校登记,梁景川的父亲今天七点四十二分进校,登记理由是向校长递交补充材料。
安安看着那一行记录。
“他进来的时候,陌生男人也在吗?”
“登记上只有他一个人。”
“照片里有两个人,拍照的人还站在车里,他至少带了两个人进来。”
程老师捏着手机边框,随即给校长办公室发出证据保全申请,并要求封存早晨的停车场录像。
“安安,今天你不要单独离开教室,去活动室也和我一起。”
“可以,可我还要回答问题。”
“没人让你不回答。”
“照片上的人让了。”
“他管不了课堂。”
安安点头,把铅笔盒抱进怀里。
“那我听老师的。”
活动课进行到一半,梁景川从后排绕过来,把一张数学竞赛题放到安安面前。
“你不是聪明吗,做出来。”
安安扫过题目,没有拿笔。
“你要我帮你吗?”
“我让你证明,你到底会不会。”
“这是两个问题,你想问哪一个?”
“少装听不懂,做不出来就承认你骗人。”
周围几个孩子放下手里的彩纸,朝这边看过来,梁景川把题目推近,袖口里露出一点黑色表带。
安安没有看题,先看向他的手腕。
“你的表为什么一直亮?”
梁景川把手背到身后。
“关你什么事?”
“上课前老师说过,电话手表要交到前面的盒子里,你交的是白色那只,现在戴的是黑色。”
梁景川把袖口往下拽,脚边却传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让他回答,再问他是不是觉得别人笨。”
教室里一下安静了,程老师从讲台前走来,梁景川伸手去按表盘,安安把竞赛题往两人中间推开。
“老师,他在录音,还有人在教他说什么。”
“你胡说,我没录!”
“刚才的话从你的表里出来,大家都听见了。”
程老师伸出手。
“梁景川,把手表交给我。”
“这是我妈妈买的,你不能拿。”
“课堂里违规使用电子设备,老师可以暂时保管,放学时交给家长。”
“我不给,你们都帮着他!”
梁景川退到桌角,碰掉了自己的文具袋,里面滚出一枚黑色录音器,指示灯还在闪。
周子航弯腰看了一眼。
“这不是昨天拍视频的东西吗?”
“你闭嘴!”
梁景川抬脚要踩,程老师先用文件夹挡住,将录音器扫进空纸盒,活动室门外的教导主任也走了进来。
“都别碰,技术老师马上到。”
梁景川指着安安。
“是他放进我书包的,他故意害我!”
安安把自己的手摊开放在桌上。
“我从进教室到现在没有碰过你的书包,左手碰过铅笔盒,右手碰过水杯,程老师和周子航都看见了。”
“你早就放了!”
“录音器上如果有我的指纹,我道歉,如果只有你的家人和那个陌生男人碰过,你要告诉老师是谁让你带进来的。”
梁景川张着嘴,几次想开口,最后抓起竞赛题揉成一团。
安安把纸团拿回来,沿着折痕慢慢展开。
“这道题也不能做。”
“你做不出来还装什么?”
“题目说三个人同时出发,后面又说第二个人提前五分钟到达,条件互相冲突,没有唯一答案。”
技术老师拿过题目核对,翻到背面后,发现右下角印着校外测评机构的名称。
“这是高年级筛选题,原题要求找出错误条件,答案确实是无法计算。”
周围几个孩子重新看向梁景川,先前跟着起哄的男孩把举到半空的橡皮放回桌上。
梁景川扯下电话手表,朝程老师桌上扔过去。
“拿走,反正我爸爸会来!”
屏幕落在桌面后亮起,未关闭的聊天窗口停在最下方,发送人只写了一个高字。
那人刚发来一条新消息。
“录不到陆安骂人的话,就让景川先动手。”
安安没有去碰屏幕,只把自己的椅子往周子航旁边挪了半步。
“老师,这次不是我回答得多,是他们想让我说错。”
程老师关上活动室的门,叫来教导主任和保卫处人员,当着全班的面封存了电话手表与录音器。
十分钟后,停车场录像被送到教室,照片里的陌生男人摘下帽子时,梁景川叫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他是我爸爸的高助理。”